第232章 “看看人家” (第2/2页)
她能听到一些刻意压低、却又刚好能让她听见的议论,从附近的女士们口中飘来。
“那就是陈默带来的女伴?以前没见过啊,哪家的?”
“不清楚,看着面生。不是我们圈子里常露面的那几个。”
“气质还行,穿得也低调,不过看那牌子,可不便宜。陈默对她倒是挺上心?”
“谁知道呢,陈默身边的女人,哪个不是过眼云烟?这位能待多久还不好说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你看陈默刚才看她的眼神……虽然没什么表情,但能带到这里来,本身就不一般了。以前他可从没带女伴出席过这种正式慈善酒会吧?”
“还真是……不过长得也就那样吧,清清淡淡的,没什么特色。陈默的品味,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。”
“说不定人家有什么‘过人之处’呢,你看她那样子,装得一副清高相……”
议论声不高,但足够清晰。林薇脸上的笑容不变,手心却微微有些出汗。她知道,这就是她今晚需要面对的。羡慕、嫉妒、揣测、非议……这些都会伴随着“陈默女伴”这个身份而来。她必须习惯,必须无视。
就在这时,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,带着毫不掩饰的、拉长了调的“羡慕”,清晰地从不远处传来:
“哟,看看人家——”
林薇下意识地抬眼望去。只见几步开外,站着三四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,看衣着和配饰,都价值不菲,应该是某个富家圈子里的闺蜜团。说话的是中间一个穿着亮片短裙、妆容精致的女孩,她正用下巴点了点林薇的方向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到,也隐隐约约飘到林薇这边。
“看看人家,不声不响的,就能站在陈默身边。咱们累死累活打扮半天,挤破头想混个脸熟,结果呢?连上去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亮片短裙女孩的语气酸溜溜的,眼神毫不客气地在林薇身上扫视。
她旁边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女孩立刻接话,语气更夸张:“就是!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。陈默那可是出了名的难搞,以前多少名媛小姐、女明星往上扑,连个水花都没有。这位倒好,不声不响就上位了。啧啧,人不可貌相啊。”
“手段?”另一个穿着黑色露背装、气质更冷艳些的女子嗤笑一声,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薇,“那也得有本钱才行。你们看她那身,看着简单,可那料子,那剪裁,还有那套珍珠,没点眼光和底蕴,还真穿不出那个味道。而且,你们注意到没,从进来到现在,她就一直安安静静站在陈默身边,不多说一句话,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不缺。这种女人,要么是真单纯,要么就是段位高。我看,是后者的可能性大。”
“高又怎么样?还不是个玩物?”亮片短裙女孩不服气地撇撇嘴,“陈默那样的人,能当真?玩腻了还不是一脚踢开。到时候,看她还能不能装出这副清高样子。”
“那也值了。”黑色露背装女子抿了一口酒,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,“至少现在,她站在了陈默身边,享受着我们挤破头也得不到的关注和羡慕。这就够了。这个圈子,笑贫不笑娼,能抓住机会往上爬,就是本事。你们呀,与其在这儿酸,不如学学人家,怎么才能让陈默那样的人,多看你们一眼。”
几个女孩一时语塞,互相看了看,眼神复杂。她们不再大声议论,但投向林薇的目光,更加复杂难明,嫉妒中混合着不甘,不屑里又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“成功者”的微妙敬畏。
林薇将她们的对话听在耳中,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但内心却翻涌着难言的滋味。看,这就是“看看人家”。在张芸那样的普通人眼中,是“攀上高枝”、“飞上枝头”的羡慕和巴结;在这些自恃身份的富家女眼中,则是“手段高明”、“段位高”的揣测和嫉妒。没有人关心她是谁,她经历过什么,她为何站在这里。她们只看到“陈默女伴”这个标签,以及这个标签所代表的、她们所渴望或鄙夷的一切。
她想起张芸那句“看看人家”,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。而此刻,耳边响起的“看看人家”,则充满了酸涩的嫉妒和冰冷的评估。两者看似不同,内里却一脉相承,都是将她的价值,完全绑定在她身边的男人身上。
就在这时,陈默似乎结束了与当前一位宾客的短暂交谈。他微微侧身,靠近了林薇一些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低声问:“累了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,但在这个被无数目光聚焦的时刻,这个细微的、带着些许关切的举动,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激起了更细微的涟漪。林薇能感觉到,周围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,瞬间变得更加灼热和探究。
她立刻收敛心神,微微摇头,轻声回答:“不累。”声音也压得很低。
陈默没再说什么,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深邃,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然后,他转向刚刚走过来的一位端着托盘的侍者,从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,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林薇。
这个动作,再次引起了小范围的瞩目。陈默亲自为她取酒,这看似寻常的举动,在这种场合,由他做出来,却带上了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。林薇接过酒杯,指尖与陈默的手指有瞬间的轻触,冰凉。她垂眸,低声道了句“谢谢”。
不远处,那几位富家女的议论声更低了,但林薇似乎能听到她们倒吸冷气的声音,以及更加不甘的窃窃私语。
“看到没?亲自递酒!陈默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体贴过?”
“这女的……不简单。”
“哼,装模作样。”
林薇握着冰凉的杯脚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。她看着杯中金色的液体微微晃动,映出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光,也映出她自己那张刻意维持平静、却难掩内心波澜的脸。
“看看人家”。是的,她们都在看。看陈默如何“对待”她,以此来判断她的“地位”和“分量”。而陈默,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,用这些细微的举动,向所有人传递着某种信号。他是在为她撑腰,让她在这个陌生而充满敌意的环境里,不至于太过难堪?还是仅仅在履行“女伴”的义务,或者,是在向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睛,展示他的“重视”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的展品,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、含义各异的“观看”。羡慕也好,嫉妒也罢,揣测也好,评估也罢,都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。而她,必须挺直脊背,微笑以对。
这就是站在陈默身边的代价,也是她选择这条路必须承受的一部分。她抬起眼,目光扫过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,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无懈可击的、练习过的微笑。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