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:伪装北行 (第1/2页)
沈渊站在雪屯堡的缺墙后,看了很久。
北猎老人蹲在火坑边,把一截烧黑的木头拨开。
火星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别看了。”
老人声音哑。
“再看,它也不会掉头回来。”
沈渊收回目光。
赵祁正在让人拆粮袋。
能带的粮分成小包,不能带的塞进石缝里。伤兵被绑上木板,孩子裹进旧棉袄。所有人都知道,这座雪屯堡守不住了。
可沈渊看的不是雪屯堡。
他看的是那条往断风坡去的车辙。
车上有粮。
有铁。
有旧烽台拆下来的油木。
有军牌。
也有人。
北猎老人拿短叉敲了敲地。
“你想跟过去?”
沈渊看向他。
老人嗤了一声。
“你这身味,别说铁牙狼,隔着半里,雪地里的灰骨役妖都能闻出你是人。”
赵祁皱眉。
“老瘸叔,你别给他出馊主意。”
老人没理他,瘸着腿走到塌屋后头。
那屋子半边屋顶都没了,里面堆着烂皮、旧绳、碎骨,还有几个被雪压得变形的木箱。
老人从最里面拖出一个油布包。
包一开,腥臭味扑出来。
屋里几个边民立刻捂住口鼻。
沈渊站着没动。
那味道很杂。
妖脂,烂血,冻土,骨灰,还有一种被烟熏过的兽皮味。
老人从油布里抖出一张灰白色的皮。
皮面很粗,背脊上有一排细小骨刺,边缘用黑线胡乱缝过。乍一看像狼皮,细看又不是狼,骨味比兽味重。
赵祁脸色变了。
“灰骨皮?”
老人把皮摊在地上。
“还认得?”
赵祁声音发沉。
“你竟还留着这东西。”
“丢了它,我死得比你早。”
老人说完,抬眼看沈渊。
“灰骨役妖,听过没有?”
沈渊摇头。
老人指了指外头。
“刚才车队后头推车、拖铁、被黑狼旗妖兵拿刀背抽的那些,就是灰骨役妖。”
沈渊想起那些背弯着、脖子挂链、走路几乎不抬头的灰影。
它们是妖。
可在黑狼旗面前,比人族俘虏也高不了多少。
老人把灰骨皮拎起来,往沈渊肩上一比。
“北境妖脉多。黑狼旗是狼庭外支,铁牙部替它们巡线追人,雪妖散群跟在外围捡肉吃。”
他拍了拍手里的皮。
“灰骨最贱。”
“骨轻,力气还行,胆子小,打不过谁就给谁推车。”
“黑狼旗不把它们当兵,只当会走的畜力。”
赵祁冷声道:“所以你想让沈渊扮成这东西?”
老人看他。
“不然呢?扮黑狼旗妖兵?他会吹骨哨吗?扮铁牙部妖骑?他有狼吗?”
赵祁一时没说话。
老人又从油布里摸出几样东西。
一枚灰黑骨牌。
一截生锈铁链。
一团黑乎乎的膏泥。
还有一颗小指头大小的灰珠。
他先把骨牌丢给沈渊。
“灰骨役牌。”
骨牌很轻,边角磨得发亮,背后刻着歪歪扭扭的几道妖纹。
“这种牌子不值钱。车队里灰骨役妖多,妖兵没心思一张脸一张脸查。”
老人又晃了晃铁链。
“挂脖子。”
“灰骨被别的妖打怕了,脖子上都有链痕。没有链痕,反倒惹眼。”
赵祁看着那截铁链,眼角抽了一下。
老人把那团膏泥揭开。
腥味更重。
“这东西抹在衣缝和甲下,盖人味。”
沈渊问:“能撑多久?”
“顺风,半夜。”
“逆风,一个时辰都难。”
老人看着他,语气难得认真了些。
“铁牙狼鼻子灵,别靠它们太近。”
他最后把灰珠递过去。
“含舌下,别咽。”
沈渊接过。
灰珠入手冰冷,像一颗冻透的小骨头。
“封息骨珠。”
老人道。
“含着以后,你嗓子会哑,气会短。有人问话,你别说整句。灰骨役妖说话也不利索。”
他说完,忽然盯住沈渊的眼睛。
“还有一条,记死。”
沈渊看他。
老人一字一顿:
“别抬头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
风从破墙里钻进来,吹得火坑里的灰轻轻一扬。
老人道:“人看人,先看眼。妖看下等妖,也看眼。”
“灰骨役妖见了黑狼旗,不敢直视。”
“你要还是凉关边军那副站法,披十张皮也没用。”
沈渊垂眼看着那张灰白的皮。
披妖皮。
挂铁链。
低头。
装成被妖族驱使的下等役妖。
这比杀出去更憋屈。
他的枪能刺穿妖兵喉咙,也能斩断狼骨。
可现在,老人要他把枪藏脏,把腰压弯,把人味盖住,把眼里的锋芒收起来。
赵祁沉声道:“沈渊,你已经看见黑狼旗车队,也知道它们往断风坡去。带这些回第一烽,已经够交军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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