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:醒后问鱼 (第1/2页)
沈渊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日清晨。
凉关还在响。
木梁拖地,伤兵压声,老卒补门,军属棚那边还有人哭。
沈渊看着帐顶破口漏进来的雪光,慢慢坐起。
右臂和胸口都缠着厚布,一动就疼得发冷。
赵铁坐在旁边,眼底全是血丝。
“醒了就别乱动。”
沈渊第一句话是:“小鱼呢?”
赵铁沉默了一息,道:“按守夜人的推测,她暂时不会有危险。”
这话很轻。
人已经被妖族十大妖第七位裂空矛主从军属棚前带走,谁也不能把“不危险”三个字说得硬气。
沈渊低头,左手摸向胸口。
盐布还在,被人重新包了一层干净布,贴着皮肉放着。
那点裂空残痕很淡,像风雪里快灭的一点火。
赵铁看着他,没有催。
沈渊道:“我想看看凉关。”
赵铁火气刚起,又被他的眼神压住。
那眼神没有疯,也没有乱冲出去送死的急。
只有冷。
赵铁松开手。
“走不动就说。”
沈渊下地,第一步膝盖一软,赵铁伸手扶住。
这一次,沈渊没有推开。
他确实走不稳。
可他还是走出了伤兵帐。
外面是第二日清晨。
北门还冒着黑烟,顶木断了几根,老卒正喊着号子往门洞里补新梁。
墙根下全是石灰和黑血。
军属棚塌了一大片,妇人在废棚里翻旧棉衣、破碗和还能用的木桩。
哭声不多。
不是没人哭,是哭过了,还得活。
沈渊走到小鱼原来待过的地方。
那里已经被清出一小片空地,只放着一只空碗。
碗没碎,碗底干了。
胸口那块盐布贴着皮肉,冷得更清楚。
赵铁站在他后面,没有催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渊才道:“凉关还在。”
赵铁道:“还在。”
李虎从另一头拖着烧黑的木梁过来,脸上全是灰,额角的血已经干成黑痕。
他看见沈渊,脚步顿了顿。
“你醒了?”
沈渊点头。
李虎张了张嘴,最后从怀里摸出一只断腿小木马。
“昨夜那个孩子攥着的。小鱼见过。”
他把木马递过来,声音发哑。
“以后你要是去找她,带着吧。”
沈渊接过,把断腿木马和盐布放在一起。
“多谢。”
李虎低头抹了一下脸,又扛起木梁。
走出几步,他低声道:“沈渊,你要真去北边,得活着。你妹还等你。”
说完,他继续往北门走。
远处,陆成岳从北门方向走来。
他身上的甲还没脱,甲缝里有干掉的黑血。脸色比昨夜更沉,看上去像一夜没有合眼。
守夜人也在他身边。
旧旗被他收在肩后,旗面裂了几道口子,裂边发黑,像被冷火烧过。
陆成岳看了一眼沈渊。
“能站?”
沈渊道:“能。”
陆成岳点头。
“那就听战后清点。”
他没有安慰。
这些在凉关都不是最要紧的。
陆成岳站在北门内侧,看着军属棚和北门之间这片被打烂的地,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北门没破。”
“狼祭侍一脉主钉断了。”
“旧水脉暂时封住。”
“军属棚撤出七成。”
“城内残钉还在清,至少三日内,不会再成大患。”
他说得像军报。
陆成岳继续道:“北门守卒战死三十七。”
“重伤十九。”
“轻伤四十余。”
“军属棚死十一。”
“孩子两个。”
凉关这地方,每一个能活下来的孩子,都像雪地里省下来的一点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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