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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6章 暗查旧档,遇老书吏

第246章 暗查旧档,遇老书吏 (第2/2页)
  
  他不敢久留,更不敢擅自翻动。老吏虽然有时打盹,但似乎对库内动静颇为敏感,稍有异响便会抬头查看。
  
  这日,林墨再次来调阅最后一批记录。老吏正在门口用小泥炉煮茶,见他来了,指了指楼上:“自己去吧,最后一趟了?”
  
  “是,有劳老丈。”林墨道谢上楼。这次他要找的是几本关于“星变与地动”的摘录,存放在二楼戌字架。他找到册子,正欲下楼,目光扫过旁边己字架,那是存放“钦天监内部人事、考功、杂录”的区域。他心中一动,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。
  
  己字架上堆满了各种名册、考绩、公文往来底稿。他快速浏览着标签,寻找承光八年到十二年左右的卷宗。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他发现了几本《监内人员迁转录(承光朝)》。他小心地抽出一本,是承光七年到九年的。
  
  他快速翻阅,寻找“吴”姓官员的记录。很快,在“右监副”条目下,找到了“吴怀信”的名字,其下记载:“承光九年十月,以目疾日重,疏请致仕。上允。赐金还乡。”记录很简单,与吴监副自己记载的“旧疾复发”、“有不明人物窥视”等截然不同。是正常致仕,还是被迫离开?
  
  他又往后翻,找到承光十年、十一年的记录。在“左监副”的条目下,他看到了一个名字:张望。张望?是丁字科的张望吗?他记得,监中似乎有位姓张的监副,但并非左监副。他仔细看记录:“张望,原任漏刻科博士,承光十年七月,擢为左监副。”擢升?在显陵渗水案发生后不久?这个张望,是否与内官监那位“张太监”有关?还是仅仅姓氏相同?
  
  他想再翻看更详细的考功评语或相关文书,却发现这一年的考功册似乎缺失了。他接连翻了几本,承光十年、十一年的考功记录都显得单薄,不少页面有撕扯或涂抹的痕迹。
  
  正当他凝神细看时,楼下传来老吏的咳嗽声,接着是脚步声,似乎朝楼梯走来。林墨心中一紧,连忙将手中的《人员迁转录》塞回原处,抱起那几本天象记录,快步走向楼梯口。
  
  刚走到楼梯口,便见老吏佝偻着身子,慢腾腾地走上来。“还没找好?”老吏问,目光扫过他怀里的册子,又瞥了一眼他刚才所在的己字架方向。
  
  “找好了,正要下去。”林墨稳住心神,答道。
  
  老吏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什么,转身往下走。林墨跟在后面,手心微微出汗。他感觉老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  
  下楼登记时,老吏一边记录,一边似是不经意地说:“己字架那边,多是些陈年旧账,没什么看头。你们年轻人,还是多看看正经学问。”
  
  林墨心中一凛,知道刚才的举动已被老吏看在眼里。他忙道:“老丈说得是。下官只是路过,见架上有些凌乱,顺手扶正了几本册子。”
  
  老吏抬眼看了看他,浑浊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。“扶正了就好。有些东西,乱了就乱了,不必非得理清。理清了,反倒麻烦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几乎微不可闻,“十年前,也有人想理清,后来……就再也没来过档案库了。”
  
  林墨背脊一凉,抬头看向老吏。老吏却已低下头,继续登记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。
  
  “下官……谨记老丈教诲。”林墨沉声道。
  
  老吏将回执撕给他,挥挥手:“去吧。以后若无必要,少来这边。这里阴气重,待久了,对你们年轻人不好。”
  
  林墨抱着册子,行礼退出。走出档案库院子,被外面的阳光一照,他才发觉自己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。老吏最后那两句话,无疑是警告,但也透露了重要信息:十年前,有人曾试图“理清”某些事(很可能就是显陵案),然后那人就消失了,再也没来过档案库。那人是谁?是留下笔记和纸卷的“余”吗?还是吴监副?或者另有其人?
  
  老吏显然知道些什么,但他不敢说,只能以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。这也说明,档案库中确实隐藏着秘密,而且这秘密至今仍带有危险。
  
  林墨回到值房,心绪难平。他知道,从档案库这条线,很难再得到更多了。老吏的警告已非常明确,他若再试图探查,恐怕会步前人后尘。
  
  然而,今日并非全无收获。他至少确认了吴监副是“以目疾致仕”,而一位名叫张望的漏刻科博士,在案发后不久被擢升为左监副。这个张望,是否与内官监的张太监有联系?是巧合,还是某种关联?承光十年、十一年的考功记录被人为损坏,又是在掩盖什么?
  
  他将这些零碎信息与之前所得拼凑,隐约觉得,在显陵渗水案背后,有一张无形的网,这张网可能涉及内官监、工部、甚至钦天监内部。有人因此“暴毙”,有人“致仕”,有人“擢升”,相关记录被损毁或隐藏。
  
  他需要更小心了。老吏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。但他能就此罢手吗?怀揣着那些要命的证据,知晓了冰山一角,他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?尤其是,吴监副预感“遗后患”,那“后患”究竟是什么?是否还在暗中酝酿?
  
  林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。他就像行走在漆黑的矿井中,手中只有一盏微弱摇曳的灯,照见的方寸之地满是危险,而前方是更深沉的黑暗。退,或许可保暂时平安;进,则可能万劫不复。
  
  他决定,暂时停止在监内的主动探查。老吏已经注意他了,再查下去,恐有不测。他需要换个方向,从监外,从市井,从那些看似无关的渠道,去小心打听。比如,那位“致仕”的吴监副,如今是否还在人世,居于何处?那位“擢升”的张望张监副,后来又如何了?还有,西苑废宫的传闻……
  
  他想起母亲郑氏不日将抵京。母亲久经世故,在市井中或许能听到些风声。还有沈茂太医,或许能从太医的角度,了解一些关于官员“暴卒”的隐情。但这都需要极度谨慎,绝不能将他们卷入危险。
  
  林墨将今日在档案库的所见所闻深埋心底,继续扮演他勤勉低调的司历角色。只是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,更加警惕。他知道,自己已踏入一场危险的棋局,对手隐藏于黑暗,而他必须步步为营,在自保的前提下,设法看清棋局的全貌。档案库老吏的警告,如同一声暮鼓,敲响在他心头,提醒他前路的凶险。但他别无选择,只能继续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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