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:电影上映 (第1/2页)
《归途》的开机仪式,在邻省那个精心搭建、还原了九十年代末凋敝工业小城风貌的外景地低调举行。没有盛大的媒体群访,没有喧闹的粉丝应援,只有剧组主创和核心工作人员,在一处斑驳的老厂房前上了香,拍了合照。陈墨导演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:“戏比天大,大家辛苦了,一起把这部戏拍好。”气氛肃穆而专注,与《春日迟迟》剧组那种相对常规的氛围截然不同。林晚知道,真正的挑战,从现在才正式开始。
进组初期,是密集的定妆、试拍和场景磨合。美术和造型部门力求真实,林晚的妆发被刻意“做旧”,皮肤质感粗糙暗沉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和不合身的旧外套,眼神里属于都市女性的精致光彩被一点点磨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重压下的疲惫、执拗,以及深处不肯熄灭的微光。当她以“赵晓芸”的样貌第一次站在镜子前时,连她自己都有些恍惚。这不是苏婷那种内心挣扎但外表尚算体面的都市女性,这是一个从内到外都被时代和命运磋磨过的底层妇女。
陈墨导演的要求近乎严苛。他追求极致的真实感和沉浸感,不允许演员有任何“表演”痕迹。他要求林晚和其他演员提前很久进入拍摄场地,不拍摄时也要穿着戏服,生活在那个环境中,感受那个时代的空气。台词要说得像日常闲谈,不能有半点话剧腔。情绪要自然流露,不能有设计的痕迹。林晚经历了最初的适应期,在陈墨一次次“不对”、“再来”、“不要演,要生活”的否定中,不断调整,剥去自己作为演员林晚的壳,努力钻进赵晓芸的躯体和灵魂里。这个过程是痛苦的,有时甚至让她产生自我怀疑,但每一次在监视器里看到更接近人物状态的画面时,她又会觉得这一切都值得。
电影拍摄的节奏与电视剧截然不同。一个镜头可能要反复打磨一整天,一场重头戏可能需要酝酿好几天情绪。林晚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娱乐联系,除了每天雷打不动与家人的视频通话,她的生活里只有剧本、片场、以及那个名为“赵晓芸”的灰暗世界。有时在视频里看到笑笑天真烂漫的笑脸,听到明恪咿呀学语的声音,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,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里惊醒,然后又必须强迫自己再次沉入。
陆景琛的客串安排在了电影拍摄的第六周。他提前两天抵达剧组,同样经历了“改造”。定妆时,服装师给他套上了一件领口磨得起毛的深蓝色工装夹克,里面是洗得发硬的格子衬衫,头发被刻意弄得油腻杂乱,脸上也做了些粗糙的肤质处理。当他以“老周”的样貌出现在林晚面前时,林晚几乎没认出来。那个平日里西装革履、气质清贵的陆景琛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面风霜、眼神沉静中带着漠然、仿佛被长途驾驶和底层生活磨去了所有锋芒的中年货车司机。林晚怔了怔,随即真心实意地说:“陈导眼光真毒,你这样……很像。”
陆景琛对镜子里的自己也感到陌生,但他很快调整心态,将这次客串视为一项需要认真完成的特殊任务。陈墨导演没有给他讲太多戏,只简单交代了人物的前史和每场戏的核心状态,然后把他扔给了现场的执行导演和那位之前沟通过的表演指导。表演指导主要帮他理解机位、走位、如何在镜头前保持自然松弛,以及如何与对手演员(主要是林晚)进行真实互动,而不是“演”互动。
陆景琛的戏份不多,一共三场。一场是在破旧的长途汽车站,赵晓芸向他打听失踪丈夫的消息,他沉默寡言,只用眼神和简单的动作示意。一场是在深夜的路边小摊,赵晓芸又累又饿,他默不作声地推过去一碗自己还没动的面条。最后一场是雨夜,赵晓芸在泥泞中追赶一辆疑似丈夫乘坐的货车,摔倒在地,他驾驶的破旧货车缓缓停下,车窗摇下,他看了泥水中的她一眼,没有任何表情,然后递出一块皱巴巴的、还算干净的毛巾,随即关窗,驾车消失在雨幕中。三场戏,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,却需要极精准的情绪和状态传递。
拍摄过程对陆景琛而言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。他习惯了在会议中掌控节奏,在谈判中逻辑清晰,但在镜头前,他所有的经验都失效了。他需要放空,需要感受,需要在一个虚构的情境中给出真实的反应。第一场戏,他NG了十几次,要么是眼神不对,要么是动作僵硬,要么是走位不准确。陈墨导演没有发火,只是平静地让他“再来”,偶尔点拨一两句“不要想,要感受”、“你现在就是老周,一个看多了悲欢离合、懒得说话但还没完全冷掉的人”。
林晚在旁看着,能体会陆景琛的艰难。但她也知道,这种时候,任何来自她的“指导”都可能干扰他。她只能以赵晓芸的身份,与他进行真实的互动,用她的表演去带动他。在拍摄那场车站问路戏时,她将赵晓芸那种急切、卑微又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投向他时,陆景琛(老周)在那一刻的沉默和微微侧开的视线,恰好传递出了人物应有的那种“见多了,有点麻木,但又不完全忍心”的复杂感。陈墨在监视器后喊了“过”。
陆景琛松了口气,走回来时,额头上竟然有细密的汗。林晚递给他一瓶水,低声说:“很好,刚才那个感觉特别对。”陆景琛接过水,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,眼神里还残留着“老周”的些许漠然。林晚知道,他开始找到感觉了。
后面两场戏,陆景琛进入状态更快一些。尤其是雨夜递毛巾那场,实景拍摄,人工降雨冰冷刺骨,林晚需要在泥水里反复摔打,而陆景琛(老周)只需要坐在驾驶室里,完成摇窗、看、递毛巾、关窗几个动作。但就在他摇下车窗,看向泥泞中狼狈不堪、满眼绝望的赵晓芸时,那个眼神——没有怜悯,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、却又在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物伤其类的漠然——让监视器后的陈墨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那一瞬间,他不是陆景琛,也不是在“演”一个司机,他就是那个在漫长旅途中见过太多苦难、心已半死却终究还留有一丝温度的老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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