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25章 别再回头 (第2/2页)
上回林娘子拜托他,正是要将那贺初从前租过的小宅院买下,好给贺家人出狱之后有个住所缓冲歇息。
张弦接到东西后,赶紧去往诏狱门口接应。
狱门缓缓打开,贺家四人陆续放出。
贺听雨眼眶红肿,抱着爹娘放声痛哭,本以为再无生路,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。
赴死的时候还不想哭,但得知能劫后逢生时,眼泪便再也无法止住。
他们几人个个面色憔悴,神色恍然。
而最里边,一锦衣卫用担架扛出来的贺初,模样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风然!”
贺庭轩夫妇看儿子的身形吓了一跳。
这脸色惨白,一丝血色也无,唇瓣干裂泛青,呼吸微弱,胸膛起伏极慢,奄奄一息要断了气息一样。
张弦一见这景象,也当场吓了一跳,不过是面圣问话,不过是时隔一个多月未见,怎么将人搓磨成这样子了?
“伯父伯母辛苦,我乃林娘子友人,特意来接应贺家众人。
如今贺家一案圣上已有定论,我已提前备好安稳住所,一切安排妥当,诸位尽管放心。
我乃镇国公府的人。”
他身后三辆收拾整齐干净的马车在街边候着,帘幕厚重,有软垫和厚毯,足以让车上的人暖和。
贺家老爷和夫人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眼下也不知为何突然被放出诏狱,出来便有这陌生男子接应。
但现下儿子病得厉害,得赶紧寻郎中看病。
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,再差也差不过再进锦衣卫诏狱。
他们便上了车。
“动作慢一点,轻一点,不能磕碰到贺公子。”
张弦的下人半扶半抱着贺初,将他带上马车。
“马车赶稳,路途放慢,半点颠簸都不能有。
速速分头行事,我们一行人先去城南宅院,其他人去京城寻郎中前来宅院问诊,要最近的,一刻都不能耽搁。”
最前方的马车,贺家夫妇并肩而坐,夫妻二人指尖相握,借着一些暖意相互支撑,不肯松开。
而贺听雨在侧边,身子微微前倾,一颗心全然悬在后边的马车上,担心兄长安危,神色焦灼不安。
囚牢种种苦楚,贺听雨历历在目,兄长本就体弱,又受了情伤哀痛,此刻奄奄一息,生死未卜,他无法安心静坐。
贺夫人安抚道:
“阿晚倒从未提起过在京城还有这样靠谱的友人。
想来,是你嫂嫂在外头拼尽全力寻得的一线生机。
进了诏狱,便很难再出来了,锦衣卫诏狱是人间修罗场。
想来是你嫂嫂在奔波打点,在绝境之中硬生生给我们贺家劈开了一条生路。
除了阿晚,也再无旁人了。
因而,听雨不必多心,不必惶恐。
既然是你嫂嫂托付安排的人,特意选来接应我们的故友,那定当是安稳可靠的。”
昏沉过后,林晚缓缓转醒。
她浑身脱力发软,可刚一睁眼,神志一清明,便念着贺初的安危。
“安嬷嬷,快备车,我们过去看一眼。”
安嬷嬷满是顾虑,慌忙劝阻地说:
“娘子,你身子才刚缓过来,心力交瘁,不可奔波。
况且那边人多眼杂,若是叫你的家人们碰见了,你又该如何是好?还舍得离开吗?”
林晚有些执拗,眼底凝着一层红,坚定地说道:
“我不进去,只远远地看一眼便好。
我只要确认他平安熬过今日,看完便折返,不做多停留。”
这牵挂一日悬心,日夜难安。
林晚无论如何都要确认一眼贺初的平安,才能安心下来。
安嬷嬷拗不过她,娘子满心急切,安嬷嬷看着也只能暗自叹息,去安排了车马。
贺家住的小院,院落格局小巧温馨。
林晚到了之后,遣退了车夫,独自一人缩在院墙外侧几棵老树之后,借着交错的枝丫掩盖身形,侧身静静立在阴影之中。
院门口人来人往,下人们忙里忙外。她躲在树后,捏着袖帕,提着心,皱着眉,眼泪掉落。
林晚没有发出呜咽,只能默默垂着泪,目光锁着小院方向,看着郎中进了宅院,才背对着树抹干眼泪。
而拐角街巷处,有一停着样式朴素、不起眼的青布马车,车厢密闭低调。贺临放下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那树影背后的身影。
看吧,林晚真正放在心上,拼尽一切去守护、去爱的人,只有她的夫君。
从来也只有贺初一人。
不必再执念,不必再妄想,不必再沉沦,更不要自寻苦楚了。
“走吧,别再往回头看了。”
他这句话是对车夫说的,也是对自己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