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地字题:大地绕日,四时轮回 (第2/2页)
“大地对万物也有一种力,就像磁石吸铁一样——看不见,摸不着,但时时刻刻都在。这种力,叫相引之力。”
袁天罡拿起那块磁石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相引之力?”
“对。”
苏无为把铁钉拿起来,放在磁石上方,松手——铁钉掉下去,啪的一声,又吸在磁石上。
“相引之力让万物都往下落。果子熟了往下落,石头扔出去往下落,水往低处流——都是因为相引之力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烛台。
“日头对大地也有相引之力。正是这力,让大地绕着日头转,而不是飞出去。就像你用绳子拴着一块石头转圈——绳子拉着石头,石头就不会飞走。日头的相引之力,就是那根绳子。”
袁天罡盯着烛台,看了很久。
火苗在他眼睛里跳,一跳一跳的,像两颗小星星。
“贫道年轻时,”
他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曾想过一个问题。”
他放下磁石,走到石桌旁边,坐下来。
“为何树上的果子会落地,而不是飞上天?”
他抬起头,看着苏无为。
“贫道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后来以为是‘气’的作用——清气上升,浊气下沉,果子是浊的,所以往下落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今日方知,是‘相引之力’。”
他站起来,郑重地向苏无为行了一礼。
和苏无为在观星台上见过的那次一样——腰弯下去,头低下去,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。
“苏公子,贫道服了。”
光幕在这时候跳了出来——
“袁天罡心弦深震+两个时辰寿数。”
“当下余寿:八日零四个时辰又三刻钟。”
苏无为看着那个数字,心里头算了一笔账。
早上从观星台下来的时候是八日零两个时辰,现在是八日零四个时辰又三刻钟——袁天罡这两拜,给他续了将近三个时辰的寿数。
三个时辰,够他多活大半天了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——袁天罡信了。
这个大唐最聪明的人之一,修道四十年,观星三十年,推演之术冠绝天下——他信了大地是圆的,信了大地在转,信了大地绕着日头转,信了相引之力。
他信了,太史监的人就会信。
太史监的人信了,长安城的人就会信。
长安城的人信了——
苏无为看着光幕上那个“四十八人/一千人”的数字,心里头默默算了一下。
四十八个人。
离一千,还差九百五十二。
但今天,多了袁天罡一个。
一个顶十个。
不,一个顶一百个。
他抬起头,看见袁天罡已经坐回去了,手里又捧起了那个手炉,指头在炉壁上敲,铛,铛,铛。
“袁师,”
苏无为开口了,“第三道题呢?”
袁天罡看了他一眼。
“明日。”
“为何要明日?”
“因为贫道今日要想想。”
袁天罡把手炉搁在桌上,看着苏无为,“你今日说的这些,贫道要想想。大地在转,大地绕日,相引之力——这些东西,贫道要想一夜,才能想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想明白了,才能考你第三道。”
苏无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袁天罡也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苏无为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老谋深算,不是高深莫测,是一种很纯粹的、很干净的东西。
像一个孩子,得到了一个新玩具,迫不及待地想玩,但又舍不得一下子玩完,要留到明天慢慢玩。
李淳风站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
这会儿他开口了:“师叔,那这些东西——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烛台、陶球、木架,还有那堆铜盆。
“都收起来?”
“不收。”
袁天罡摇头,“摆着。”
他站起来,抱着手炉,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明日辰时,第三道题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门关上了,吱呀一声,在院子里回荡。
苏无为站在石桌旁边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李淳风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苏兄,”
他说,“贫道从未见过师叔这个样子。”
“什么样子?”
李淳风想了想。
“像一个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找到合适的词。
苏无为替他说了:“像一个刚入门的学徒?”
李淳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对。”
他说,“像一个刚入门的学徒。看见什么都新鲜,什么都想学,什么都想问。”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陶球和烛台,又看了一眼袁天罡关上的那扇门。
“贫道跟着师叔学了十年,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。”
苏无为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,把陶球从木架上取下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陶球凉冰冰的,上头还有他刚才用指头画的线——赤道、回归线、极圈,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出来。
他把陶球放回去,站起来。
“走吧,道长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回去准备第三道题。”
李淳风愣了一下:“你知道第三道题是什么?”
苏无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袁师说,‘天’考过了,‘地’考过了,第三道是‘人’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人字题,考什么?”
李淳风也想了想。
“道法?”
他猜,“人心?人性?人的命数?”
苏无为没答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“道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师叔年轻时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“什么问题?”
苏无为转过头,看着李淳风。
“人是什么?”
李淳风愣住了。
苏无为没等他回答,转身走了。
身后,太史监的后院里,石桌上的烛台还点着。
火苗在风里晃,明明灭灭的,把陶球的影子投在桌面上,拉得很长,很长。
像一个问号。
又像一个人,弯着腰,在问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