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初入翰林 (第2/2页)
“裴兄来得正好,咱们一道进去吧。”
三人并肩往翰林院里走去。
穿过门廊,走过一条青石甬道,便到了前院。
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树,枝干遒劲,新芽已经冒了出来,嫩绿嫩绿的,在晨光里轻轻摇曳。
迎面便是一间宽敞的厅堂,门口站着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官,身形修长,面容清秀,蓄着三缕长髯,穿着一身青色官袍,补子上绣着鹭鸶纹样,品级比他们高了几等。
他看见三人走来,面上露出几分笑意,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可是今科一甲三位?在下翰林院侍读学士林益,奉掌院学士之命,在此恭候多时了。”
裴辞镜三人连忙还礼。
“下官柳知行,见过林大人。”
“下官陈望北,见过林大人。”
“下官裴辞镜,见过林大人。”
三人齐齐躬身,姿态恭谨,礼数周全。
林益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。
在柳知行和陈望北身上只是寻常地停留了一瞬,态度淡淡的,不算热络,也不算冷淡,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。
毕竟一甲出身,在这翰林院并不稀奇,就算状元也就那样。
好像谁不是呢?
能否走到高处,还是要看个人,在翰林院一辈子,至死也只是一个侍读的老翰林也并非没有,这两人并不值得他另眼相待。
可他的目光落在裴辞镜身上时。
却微微顿了一下。
眼底闪过一丝不一样的光。
“裴编修。”他开口,语气里多了几分热切,“不必这般见外,说来我与沈尚书有旧,当初我初入翰林院,便是沈尚书带的我。”
“那些年,沈大人对我颇为照顾,这份情谊,我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,语气又温和了几分:“你若是不嫌弃,便叫我一声兄长便是,大可不必唤我‘大人’,那样反倒生分了。”
这话一出,柳知行和陈望北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往裴辞镜身上瞟了一眼,但裴辞镜心里头明镜似的。
林益待他热络。
是因为沈忠诚的缘故。
官场之上,人情往来,本就是常事,沈忠诚带过林益,林益记着这份情,如今见了他这个沈忠诚的女婿,自然要多照拂几分。
可这份照拂。
他不能就这么生受了。
不是因为不领情,而是因为不合适。
他若是顺着杆子往上爬,当场便喊一声“林兄”,旁人会怎么看他?柳知行和陈望北会怎么看他?翰林院里的其他同僚又会怎么看他?
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。
头一天报到。
便仗着岳父的关系与上官称兄道弟,传出去,旁人只会说他轻浮、没规矩、不知分寸。
这官场之上。
第一印象极重要。
他可不想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,于是裴辞镜拱了拱手,语气诚恳,却不失分寸:“林大人的好意,下官心领了,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又认真了几分:“下官初入翰林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会,正该谨守本分,以公事为重。若因私废公,对林大人格外亲近,旁人看在眼里,难免会说闲话,反倒让林大人不好做。”
“所以,下官以为,还是唤‘大人’更为妥当。请林大人见谅。”
他说完。
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林益看着他,目光里的热切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真切的、发自心底的欣赏。
此人年纪轻轻便考中探花,却没有半分骄纵之气,遇事不慌,进退有据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不错!
他方才那番话,既是试探,也是好意。
试探的是裴辞镜的为人,是那种仗着岳父的关系便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,还是沉稳持重、知进退的明白人。
这关系着他如何照拂裴辞镜。
毕竟沈忠诚如今是吏部代尚书,日后“代”字去掉是迟早的事,与沈忠诚的女婿打好关系,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。
但可不意味着,他愿意为了打好关系,被不知轻重之人拖下水啊!
裴辞镜这番回应。
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。
不卑不亢,既领了他的情,又没有顺杆子往上爬,还把话说得漂漂亮亮,让双方都体面。
这份通透,这份分寸感,不是谁都能有的。
林益看着裴辞镜,目光里的欣赏又浓了几分,他微微一笑,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:“也罢,便依你的意思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又温和下来:“你在翰林院若是遇到什么不懂的、不会的,尽可来找我,不必客气,也不必顾虑。”
“你我之间,虽不必以兄弟相称,可多几分照拂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裴辞镜心里头一暖,拱手道:“多谢林大人。下官若有不周之处,定当向林大人请教。”
林益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过身,朝柳知行和陈望北也笑了笑,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客气:“三位,请随我来。我引你们在翰林院里转转,认认门。”
他一边走。
一边介绍着翰林院的情况。
“翰林院分左右春坊、国史馆、起居注馆、编检厅等若干处所,各有职司。你们初来,暂时编在编检厅,先熟悉熟悉公务,日后再依着各人的专长与表现,调整职司。”
“掌院学士今日不在,改日再引你们拜见。编检厅的主事大人姓王,为人宽厚,你们不必紧张。”
“翰林院的值房规矩,每日卯时三刻点卯,午时用膳,申时三刻散值。每旬末尾两日休沐,其余时日,若无特殊情况,不得无故缺席。”
他说着,便领着三人穿过一道月洞门,走进了一处安静的院落。
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,修长挺拔,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,带着几分清雅的意趣。廊下摆着几盆兰草,幽香隐隐,沁人心脾。
林益推开一扇门,侧身让三人进去。
“这里便是你们三人的值房了。”
裴辞镜跨进门槛,四下打量了一番。
值房不大。
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三张书案并排摆着,每张案上都备好了笔墨纸砚,整整齐齐。
靠墙是一排书架,上头摆着几摞文书和典籍,窗台上还放着一盆文竹,细碎的叶片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。
三人各自挑选了位置。
安安静静的。
谁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林益看着这一幕,微微颔首,又叮嘱了几句“有什么不懂的便问王主事”之类的客套话,便转身离开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