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:劫后余波 (第1/2页)
残阳如血,将泰山巍峨而残破的身姿拖出长长的暗影。硝烟未散,空气中弥漫着焦土、血腥、以及尚未完全褪去的、令人不安的阴冷与“虚无”气息。劫后余生的庆幸,与惨烈伤亡带来的悲痛,如同冰与火,交织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。
福德在秀文与几位伤势较轻的山神搀扶下,回到了主殿静室。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依旧在激烈冲突,道基传来的阵阵隐痛与神魂中不断翻腾的毁灭欲望,如同跗骨之蛆,让他冷汗涔涔,几乎站立不稳。玄都道人、长风子等人也各自觅地疗伤,岱岳山神则强撑着伤体,开始主持善后——清点伤亡,救治伤者,收敛同袍遗骸,修复最紧要的防御。
静室内,仅剩秀文与福德两人。秀文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于玉台之上,看着他眉心那枚灰白、灰黑、淡金三色交织、缓缓旋转、散发着不祥与玄奥气息的“道印”,看着他左眼清澈右眼灰黑的诡异模样,心如刀绞。
“别担心,我没事。”福德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想要安慰她,却牵动了体内伤势,又咳出几口淡金色的、带着丝丝灰黑气息的鲜血。
“别说话,先稳住伤势。”秀文连忙以自身神力,缓缓渡入他体内,试图帮他调理紊乱的气息,安抚躁动的道基。然而,她的神力甫一进入福德经脉,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、充满毁灭与排斥意味的灰黑气息,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,疯狂侵蚀、同化她的神力,甚至隐隐有反噬其神格的趋势!
“嗯!”秀文闷哼一声,脸色一白,不得不撤回了神力,眼中惊骇更甚。福德体内那“毁灭”真意的霸道与排他性,远超她想象。
“没用的。”福德虚弱摇头,他能感觉到,秀文的神力虽然精纯,但层次上,似乎与那“墟”之“主”残留的毁灭真意,有着不小的差距,不仅难以调和,反而可能刺激其爆发。“这股力量……很麻烦。玄都前辈说得对,只能靠我自己,慢慢来。”
秀文默然,眼中泪水再次涌上。她恨自己无用,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却束手无策。她只能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,仿佛这样,就能将自己的力量、自己的决心,传递给他。
“告诉我,刚才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那道金光,还有你的眼睛……”秀文低声问道,她想了解他此刻的状态,哪怕只能分担一丝忧虑。
福德闭目调息片刻,将体内冲突暂时以“平衡”道韵强行压下,才缓缓开口,将自己昏迷中“道印”复苏、被“毁灭”真意侵入、最后道心灵光与不朽金性显现、强行稳住局面、乃至与“墟”尊道印对撼的经过,简略说了一遍。只是隐去了关于那神秘存在“道印”真髓的具体细节,只说自己神魂中似有某位前辈留下的庇护力量,在危急关头被激发。
即便如此,秀文也已听得惊心动魄,后怕不已。道印复苏、道心明镜、不朽金性、道印对撼……这些,无一不是修士梦寐以求、却又凶险万分的机缘与劫难。福德竟在短短时间内,接连经历,并活了下来,这其中的艰辛与凶险,难以想象。
“那道毁灭真意……真的无法驱逐吗?”秀文最关心的还是这个。
“至少目前,没有办法。”福德睁开眼,左眼看着她,带着歉意与温柔,右眼却依旧一片漠然的灰黑,“它已与我道印核心部分纠缠,强行剥离,道印必碎。玄都前辈说得对,唯有尝试炼化、融合,或许……是祸是福,尚未可知。”
他看着自己掌心那丝游走的灰黑气息,眼神复杂。这股力量,充满了毁灭与暴戾,与他的“守护”、“平衡”之道背道而驰。但不知为何,在道心灵光照耀、不朽金性守护下,他心中除了对这股力量的警惕与抗拒,竟也隐隐生出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“理解”其本质的微妙感应。毁灭,或许并非仅仅是终结,亦是另一种形式的“平衡”?是旧事物的终结,亦可能是新生的开始?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与……隐隐的悸动。
“无论你要怎么做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秀文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,她看着他,目光坚定,毫无犹疑,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昆仑、凤凰一族,甚至地府转轮王那边,或许都能找到一些线索或助力。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嗯。”福德心中暖流涌动,反手握紧了她的手。有她在身边,再艰难的路,似乎也有了走下去的勇气。
就在这时,静室外传来岱岳山神疲惫而沉重的声音。
“府君,福巡查使,伤亡……初步清点出来了。”
秀文与福德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。
“进来吧。”秀文道。
岱岳山神推门而入,这位老山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百岁,神体虚幻,气息奄奄,眼中是化不开的悲痛。
“禀府君,巡查使。经此一役,我泰山神系……山神陨落二十八位,土地陨落四十五位,巡山力士、护法灵官等陨落三百七十九位……重伤失去战力者,逾五百之数……如今,尚有完整战力者,不足……八十。”岱岳山神声音哽咽,每报出一个数字,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静室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虽然早有预料,但听到如此惨重的数字,秀文与福德依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楚。这些都是追随她、守护泰山多年的忠诚部属,许多面孔还历历在目,如今却已天人永隔。
“阵亡者……厚葬于英灵山,享泰山永世香火。其家属后裔,由神府倾力抚恤,确保无忧。”秀文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腾的悲恸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属于府君的、冰冷的决然,“伤者,不惜一切代价救治。库藏药物不够,便向‘荡魔盟’、向凤凰一族、向所有能求援的势力求购!灵石、材料,若有短缺,可开启秘库,或由我亲自前往中土筹措!”
“是!”岱岳山神躬身领命。
“地脉与法阵受损情况如何?”秀文又问。
“地脉核心在府君与巡查使之力下,得以保全,但支脉断裂淤塞超过六成,地气紊乱,修复需时。‘五岳镇世大阵’阵基损毁近半,阵眼黯淡,修复难度极大,短期内恐难恢复全盛威能。其他各处防御法阵、禁制,损毁超过八成。”岱岳山神如实禀报。
秀文眉头紧锁。泰山如今的防御,可谓千疮百孔。若地府与“墟”卷土重来,或者那三处绝地封印有变,他们将难以抵挡。
“修复地脉与法阵,是当务之急。传令下去,所有尚有战力、或伤势不影响行动者,全部投入修复事宜。优先修复核心地脉与主要防御节点。材料、人手,若有不足,立即报我。”秀文迅速下令,“另外,立刻加强外围警戒,派遣精干小队,昼夜巡查泰山周边千里,严防敌人窥探或偷袭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福德虚弱开口,补充道,“地府虽退,但秦广王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与‘墟’勾结,对泰山轮回节点图谋已久。需严密监视地府动向,尤其是‘无间狱’与森罗殿方向。另外,那三处绝地(东海、西昆仑、北冥)的封印进程,也需时刻关注。玄都前辈与长风子前辈派出的队伍,若有消息传回,第一时间禀报。”
“巡查使所言极是,老朽记下了。”岱岳山神点头。
“你先下去安排吧,自己也需好生调养。”秀文对岱岳山神道,语气温和了一些。这位老臣的忠诚与付出,她都看在眼里。
岱岳山神告退后,静室内再次只剩下两人。
“接下来,你打算如何?”秀文看向福德,眼中带着探询。她知道,以福德的性子,绝不会安心留在泰山养伤,尤其是体内还有那般隐患,外界局势又如此危急。
福德沉默片刻,目光似乎穿透殿顶,望向那未知的远方。
“我需先稳固自身,尝试初步炼化、控制那道毁灭真意。至少,要能做到收放自如,不会轻易被其反噬。”他缓缓道,“此事,或许可向清微师尊请教。他对大道领悟极深,或许能有独到见解。而且,‘荡魔盟’与‘墟’对抗多年,或许有应对此类‘异力侵蚀’的经验或法门。”
“你要回昆仑?”秀文心中一紧。福德如今状态,独自远行,风险太大。
“不一定是回昆仑。”福德摇头,“清微师尊既已动身前来泰山,想必不日将至。我可在此等他。而且,”他看向秀文,“你的伤势也需尽快恢复,泰山百废待兴,离不开你。我岂能此时离开。”
秀文心中一暖,知道他是在为自己、为泰山考虑。
“另外,”福德继续道,“地府转轮王那边,也需保持联系。他身处敌营,却能冒险传讯,实属难得。若能争取到他更多支持,甚至通过他,摸清秦广王与‘墟’的下一步计划,对我等至关重要。此事,需秘密进行,人选也需慎重。”
“还有凤凰一族,”秀文接过话头,“炎煌族长与我们有盟约,且南明离火对‘虚无’之力有克制之效。你体内那毁灭真意,或许也能以圣火尝试炼化一二。我已再次加派信使前往南疆,将此地详情告知,并请求他们,若有可能,派遣精通圣火之道、或对异力炼化有研究的长老前来相助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福德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秀文虽为女子,但执掌泰山多年,行事果决周密,有她坐镇后方,统筹各方,他方能安心应对自身问题。
“只是……”秀文看着他眉心的道印与灰黑的右眼,担忧道,“你如今状态特殊,气息难以完全收敛,恐会引人注目,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猜忌。尤其是……‘荡魔盟’内部,或其他一些对‘墟’之力极端敌视的势力。”
福德默然。他知道秀文的担忧不无道理。他此刻的气息,既有神圣的“平衡”道韵与不朽金性,又有令人心悸的“毁灭”真意,混杂在一起,极为古怪。在不明真相者眼中,他与那些被“墟”侵蚀的怪物,或许并无太大区别。一旦暴露,很可能被当作“墟”之奸细或异类,遭到排斥甚至围攻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