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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秦淮水寒

第一章 秦淮水寒 (第1/2页)
  
  雨打青瓦,声声慢。
  
  林默睁开眼时,先是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灯油燃烧后的呛人气味。视线从模糊到清晰,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房梁,蛛网在梁木间结成灰白的网,随窗外灌入的风微微晃动。
  
  他撑着身子坐起,竹床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呀”声。
  
  不对。
  
  这里不是图书馆。
  
 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本万历四十七年的辽东卫所档案上——泛黄的纸页,蝇头小楷记录的死亡名册,以及窗外渐沉的暮色。作为历史系研究生,他已经在故纸堆里泡了三天三夜,只为从那些被虫蛀蚀的文字中,拼凑出萨尔浒之战后辽东军户的流徙轨迹。
  
  然后是什么?
  
  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,眼前发黑,再睁眼时,已是这般光景。
  
 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那是一双年轻却苍白的手,指节分明,掌心有薄茧,但绝不是他熬夜翻书留下的笔茧。他掀开身上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,赤脚下地。青砖地面冰凉刺骨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  
 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。一床,一桌,一凳,一个掉漆的旧木箱。桌上摆着半截蜡烛,灯油耗尽,只留下干涸的泪痕。靠墙的条案上供着两块简陋的木牌,上书“先考林公讳文远之灵位”“先妣林门陈氏之灵位”,牌前香炉里只有香灰,不见香火。
  
  窗户是纸糊的,破了几处窟窿,秋夜的冷风呼呼往里灌。林默走到窗前,透过破洞向外望去。
  
  一条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两岸是黑压压的屋舍,远处有几点灯火,隐约传来丝竹声。河上有画舫缓缓驶过,船头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映出“秦淮”二字。
  
  秦淮河。
  
  南京。
  
  林默闭上眼,脑海中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。
  
  林默,字慎之,年十八,金陵人氏。父亲林文远,曾是府学生员,屡试不第,在私塾教书为生,三年前病故。母亲陈氏,去年冬天染了风寒,一病不起,也随父亲去了。家中原本就清贫,父母接连过世,更是耗尽了微薄积蓄。如今只剩下这间临河的祖屋,以及一纸婚约——
  
  不,连婚约也没有了。
  
  林默的目光落在桌上。
  
  烛台旁,压着一张纸。他走过去拿起,纸是上好的宣纸,边缘齐整,墨迹未干透。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,他看清了上面的字:
  
  “林公子台鉴:
  
  昔年家父与令尊相交莫逆,遂有儿女婚约之议。然时移世易,今两家门第悬殊,不敢高攀。小女婉卿蒲柳之姿,实难配君子。今奉还庚帖,并赠纹银十两,聊表歉意。从此各自嫁娶,两不相干。
  
  苏文远顿首
  
  万历四十五年九月初三”
  
  退婚书。
  
  林默捏着那张纸,指尖触到纸面,冰凉。记忆里,苏家是金陵城中等商贾,开着两家布庄。父亲在世时,苏老爷还时常走动,父亲去世后,便渐渐少了来往。原主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生,父母在时尚可温饱,父母去后,连生计都成问题,被退婚也在情理之中。
  
  只是……
  
  林默走到墙角那面模糊的铜镜前。镜中人面色苍白,眉眼清秀,却带着久病的憔悴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。这具身体太瘦了,瘦得能看见锁骨的形状。他记得,原主是听闻苏家要退婚的消息,郁结在心,加上连日挨饿受冻,昨日在河边吹了风,回来就发了高热。
  
  然后,那个十八岁的书生,在昨夜的高热中,悄无声息地死了。
  
  现在住在这具身体里的,是来自四百年后的另一个灵魂。
  
  林默深深吸了口气。潮湿的空气里带着河水的腥气,还有一种……这个时代特有的,混合着柴火、泥土、人烟的气味。真实得令人心悸。
  
  他转身,开始仔细检查这间屋子。
  
  木箱里是几件旧衣服,补丁摞补丁。箱底有个小布包,打开,是十枚铜钱——万历通宝,字迹已磨得模糊。还有几本书:《四书章句》《千家诗》《时文正宗》,书页卷边,显然被翻过无数遍。桌上除了退婚书,还有一方破砚,一支秃笔,几张写满字的纸。
  
  林默拿起那些纸。是原主练字的习作,抄的是《论语》和《孟子》,字迹工整,但缺少风骨。还有几篇八股文,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,格式严整,内容却空洞乏味,尽是些“圣人之道”“天理人欲”的套话。
  
  他放下纸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  
  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门外是一条窄巷,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映着月光。左边是邻居家的院墙,右边是秦淮河。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,远处画舫的丝竹声隐约可闻,与这巷子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。
  
  这就是万历四十五年。
  
  林默倚在门边,脑海中飞快地检索着这个年份的历史坐标。
  
  万历四十五年,公元1617年。
  
  距离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称汗、建立后金,还有一年。
  
  距离决定大明国运的萨尔浒之战,还有两年。
  
  距离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、大明覆灭,还有二十七年。
  
  而他,一个刚刚穿越而来的灵魂,此刻正站在金陵城的秦淮河边,身无分文,疾病缠身,刚被退婚,父母双亡。
  
  真是……地狱开局。
  
  (承)
  
  “吱呀——”
  
  隔壁的门开了。
  
 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灯笼走出来,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鬓发斑白,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。她看见林默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过来。
  
  “林哥儿,你怎么起来了?”妇人语气焦急,“烧退了吗?快进屋去,这大半夜的,风寒还没好透,可别再冻着了!”
  
  记忆涌现。这是邻居陈婆,丈夫早逝,儿子在码头扛活,母女俩相依为命。原主父母在世时,常接济她们,陈婆感念恩情,这些日子时常过来照看。
  
  “陈婆婆。”林默开口,声音沙哑。
  
  陈婆把灯笼往他脸上照了照,见他脸色虽苍白,但眼神清明,不似昨日那般昏沉,松了口气。“阿弥陀佛,可算是退烧了。你昨日那个样子,可吓死老婆子了。”
  
  她提着灯笼进屋,熟门熟路地点亮桌上的蜡烛,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。“饿了吧?我晚上熬了粥,给你留了一碗,还热着呢。”
  
  布包里是个粗陶碗,盛着大半碗稀粥,米粒少得可怜,几乎能照见人影。但在此时此地,这已是难得的温暖。
  
  林默没有推辞,接过碗,坐在凳子上,小口小口喝着。粥是温的,带着淡淡的米香,顺着喉咙流下去,空荡荡的胃里终于有了些暖意。
  
  陈婆在屋里转了一圈,叹着气。“这屋子漏风漏雨,也不是个办法。林哥儿,听婆婆一句劝,等身子好些了,去苏家低个头,说几句软话。那苏家好歹是体面人家,总不能真看着你饿死冻死。”
  
  林默放下碗。“苏家……今日来人了?”
  
  “来了个管家,送了封信,还有一锭银子。”陈婆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,放在桌上,“我替你收了。那管家说,苏老爷的意思,婚约作罢,这十两银子算是补偿,让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  
  布包打开,里面是十两的银锭,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  
  十两银子,在这个时代,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生活一两年。苏家出手不算小气,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。
  
  “林哥儿,你别嫌婆婆多嘴。”陈婆压低声音,“苏家小姐……我前些日子在街上见过一次,跟着她娘去上香,那模样,那穿戴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。咱们这样的小门小户,确实是高攀不起。这银子你收好,置办身像样的衣裳,买些米粮,再把身子养好。开春就是县试,你好生读书,若是能考个秀才,往后也能谋个营生……”
  
  陈婆絮絮叨叨说着,林默却有些走神。
  
  县试?科举?
  
  作为一个现代人,他当然知道科举是此时唯一的上升通道。但原主读了十几年书,连童生试都考了三次才过,天赋实在有限。更何况,就算考中秀才,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廪膳银,也不过是勉强糊口。
  
  况且……
  
  林默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  
  两年后,萨尔浒。
  
  五年后,辽东尽失。
  
  二十七年,甲申国变。
  
  在这样的时代大潮面前,一个秀才,能做什么?
  
  “林哥儿?林哥儿?”陈婆见他出神,唤了两声。
  
  林默回过神。“婆婆,我没事。这银子……”他拿起银锭,入手沉甸甸的,“苏家的补偿,我收了,但婚事已退,从此两清。明日我去趟苏家,把话说清楚。”
  
  陈婆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叹气。“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,婆婆不多说了。早些歇着,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  
  她提着灯笼离开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  
  屋子里重归寂静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。
  
  林默坐在桌边,看着那锭银子,又看看那封退婚书,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。
  
  这不是他的手。
  
  或者说,这不再是那个十八岁书生的手了。
  
  他闭上眼,集中精神。脑海中,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逐渐清晰:四书五经的章句,八股文的格式,父母的音容,秦淮河的桨声灯影,以及……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。
  
  而那些属于他的记忆,也在翻涌:明末的史料,辽东的战报,朝堂的党争,灾荒,流民,以及那个庞大帝国最终崩塌的轨迹。
  
  两段记忆在脑海中碰撞、交融。
  
  许久,他睁开眼,眼底最后一丝迷茫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  
  既然来了,就要活下去。
  
  不仅要活下去,还要活得好。
  
  作为一个历史学者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将走向何方——饥荒,战乱,瘟疫,异族入侵,亿万生灵涂炭。他改变不了历史的洪流,但至少,他要在这洪流中,为自己,也为身边的人,争一线生机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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