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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框架与像素

第三章 框架与像素 (第2/2页)
  
  她在坐标纸的网格上,点了一个点。
  
  “这样?”
  
  “再淡一点。让颜料在纸上稍微洇开,不要完全在格子里。”
  
  林薇又点了一个。这次笔尖的水多些,颜料在坐标纸的纤维里微微扩散,边缘有了毛茸茸的质感。
  
  “好。”李君宪说,“就这个感觉。那道门槛,就这么画。”
  
  于是他们开始工作。林薇负责“翻译”:看照片上的真实质感,思考怎么用有限的像素和色彩表现。李君宪负责“描述”:那道刀痕是斜的,角度大概30度,深度不均,中间深两头浅;磨损凹陷是圆弧形的,最深的地方在正中央,向四周渐变。
  
  “不行。”画到第三个像素时,林薇停下,“太刻意了。我在‘画’一道刀痕,但真实的刀痕不是画出来的,是砍出来的。”
  
  “什么意思?”
  
  “意思是……”林薇放下笔,思考,“我在用美术生的思维:构图、造型、色彩。但你要的,是‘痕迹’。痕迹不是被设计的,是自然发生的。”
  
  她推开坐标纸,重新铺开一张。这次,她没有打网格,而是直接用毛笔蘸了浓墨,在纸的右下方,斜斜挥了一笔。
  
  一道飞白。墨色从浓到枯,笔锋从实到散,像一道真正的砍痕。
  
  “然后,”她换了一支干净的笔,蘸清水,在那道墨痕上轻轻扫过,让边缘晕开一些,“时间久了,雨水冲刷,痕迹会变淡,边缘会模糊。”
  
  墨色在水的作用下洇开,有了层次。
  
  “现在,”她拿出坐标纸,覆在那道墨痕上,透过网格看,“这才是像素该有的样子:不是每个格子填什么色,而是这一片区域的‘气韵’怎么落在格子里。”
  
  李君宪看着坐标纸下的墨痕。透过1毫米×1毫米的网格,那道飞白被切割成无数碎片,有的格子里墨色浓,有的淡,有的空白。
  
  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像素不是缩小,是提纯。提纯出最核心的‘气’,然后让这点‘气’在格子里重新生长。”
  
  “对。”林薇眼睛更亮了,“所以你的二十四诗品,其实是在说二十四种‘气’。‘冲淡’是一种气,‘纤秾’是另一种气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画二十四种场景,是营造二十四种气的流动。”
  
  她说到“气”时,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,像在牵引什么无形的东西。
  
  李君宪忽然想起重生前,他带过的一个应届生,美术学院的,面试时说:“我想在游戏里表现风的形状。”当时全会议室都笑了。后来那孩子去了广告公司,听说做得不错,但再也不提风的形状。
  
  “林薇,”他说,“你毕业想去哪?”
  
  “嗯?”林薇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,没反应过来。
  
  “游戏公司,还是?”
  
  “不知道。”她低头,用笔尖无意识地戳着坐标纸,“我投过几家,都让我做UI,画图标,画按钮。但我想画……更大的东西。”
  
  “比如?”
  
  “比如一整个世界的呼吸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比如时间在墙上的痕迹,比如雨的味道,比如一个人独坐时心里的那种……安静。”
  
  说完,她自己先笑了:“很幼稚吧?”
  
  “不。”李君宪说,“这才是游戏该有的东西。”
  
  古籍阅览室很静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来,光柱里有尘埃缓缓旋转。远处有管理员推着书车的声音,轮子碾过地板,咕噜,咕噜。
  
  林薇重新拿起笔。
  
  “那我们从门槛开始。先提纯它的‘气’:石头,被无数脚步磨过,被砍过一刀,又被百年雨水冲刷。它的气是……沉的,钝的,但有韧性。”
  
  她在坐标纸上,用铅笔轻轻标出几个点。不再是机械的网格填色,而是像针灸下针,找准几个关键穴位。
  
  “这里是刀痕最深点,墨最浓。”
  
  “这里是磨损凹陷中心,墨次浓,但边缘要晕开。”
  
  “这里是石头本身的纹理,用淡墨干笔,擦出粗糙感。”
  
  “其他地方,留白。不是空,是‘气’的流动空间。”
  
  她一边说,一边标。32×32的网格,她只标了不到二十个点。但李君宪看着那些稀疏的标记,已经能想象出完成后的样子:不是一张“画”,而是一片“场”。
  
  “接下来是灶台。”林薇换了一张坐标纸,“它的气是:火,烟,温度,还有日复一日燃烧的耐心。”
  
  她标点。灶口是浓墨,但形状不规则,边缘要有“舔”出来的感觉。灶膛内壁是渐变的黑,最深处浓黑,向外渐淡。灶台表面是暖调的赭石,但要有烟熏的灰点,不是均匀的,是这里一簇那里一点。
  
  “窗户。”第三张坐标纸,“气是:光,风,内外之间。破损的窗纸是重点,不是‘一个洞’,是‘被撕开的一道口子’,光从那里涌进来。”
  
  她标点。窗棂的垂直线,墨要稳。窗纸的米黄色,淡到几乎看不见,但有。破洞是不规则的锯齿状,边缘要有纸的纤维感。从破洞透进的光,在室内地面上投出的光斑,要模糊,要朦胧,要“软”。
  
  三张坐标纸摊在桌上,每张只有稀疏的标记,但连起来看,已经能感觉到那个空间:一道沉的门槛,一座温的灶台,一扇透的窗。
  
  “然后,”林薇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接数位板,启动像素绘图软件,“把这些‘气’,翻译成像素。”
  
  她新建一个32×32的画布。调色板是自定义的,只有八个颜色:从浓墨到淡墨的四个灰,赭石,藤黄,花青,还有留白。
  
  “八个颜色,够吗?”李君宪问。
  
  “多了反而杂。”林薇说,“‘冲淡’要的是单纯,是微妙。八个颜色,靠笔触和构图来营造层次。”
  
  她开始画。数位笔在板子上移动,很慢,像在写小楷。屏幕上,像素点一个一个出现。不是填色工具的大片涂抹,是“点”:这个点浓一点,那个点淡一点,这个点和旁边点之间,故意留一丝缝隙,让底色透出来。
  
  李君宪看着屏幕。门槛渐渐浮现。没有清晰的轮廓线,只有墨色的浓淡变化,但你就是知道,那是石头,被磨过,被砍过。那种“质感”,不是靠贴图,是靠像素点之间的“呼吸感”。
  
  “这是‘皴法’。”林薇边画边说,眼睛盯着屏幕,声音很轻,“国画里表现石头质感的方法。我用像素模仿皴法的笔触:干笔侧锋,擦出粗糙感。”
  
  她画灶台。赭石色打底,但不用纯色,而是用三种不同浓度的赭石点,交错着点,模拟砖石不平的表面。烟熏的黑点,不是随意撒的,是沿着热气上升的方向,由密到疏,由浓到淡。
  
  “这是‘渲染’。”她说,“让颜色自己‘长’出体积。”
  
  最后是窗户。窗棂的垂直线,她不用连续的直线,而是用断续的点连成线,模拟木头纹理。破洞的边缘,她用了藤黄加一点点赭石,调出一种“旧纸”的暖黄,边缘的点故意不规则,有些毛边。
  
  “这是‘飞白’。”她停下笔,活动了下手腕,“破损的感觉。”
  
  三小时。三张32×32的像素图完成。
  
  林薇把它们导入一个测试程序——她自己写的,能三张图无缝切换。运行。
  
  屏幕上,先是门槛的特写。静止三秒,淡出,切入灶台特写。再静止三秒,淡出,切入窗户特写。没有动画,没有交互,只是三张静态图,依次呈现。
  
  但李君宪看着,感觉呼吸慢了下来。
  
  那种“气”,真的传过来了。石的沉,火的温,光的透。虽然只是96×96像素的总和(三张32×32),但已经有了一个空间的“场”。
  
  “还缺一点东西。”林薇说。
  
  “什么?”
  
  “声音。”她关掉程序,打开一个音频编辑软件——很简陋,是系统自带的,“我昨晚录了一些。”
  
  她点播放。
  
  先是风声。穿过小巷的风,带着哨音。然后是雨声,不大,淅淅沥沥。最后是……火苗的噼啪声,很轻,很稳。
  
  “用手机录的,效果不好。”她说。
  
  “很好。”李君宪说,“就要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。”
  
  林薇把三段音频分别配给三张图:门槛配风声,灶台配火声,窗户配雨声。重新运行程序。
  
  这一次,有了声音。
  
  风声里的石门槛,更沉了。火声里的灶台,更暖了。雨声里的破窗户,那种内外之间的感觉,更透了。
  
  程序自动循环播放。三张图,三段声音,周而复始。
  
  古籍阅览室里,阳光又偏移了一些,照在桌面的另一角。远处有学生在低声讨论什么,声音嗡嗡的,像远处的蜂群。
  
  李君宪和林薇都没说话,只是看着屏幕,听着声音。
  
  循环到第三遍时,林薇轻声说:“这就是‘冲淡’吗?”
  
  “一部分是。”李君宪说,“很小的一部分。”
  
  “那其他部分呢?”
  
  “在其他二十三个品里。”
  
  林薇转过头看他。阳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,给她的发梢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  
  “李君宪,”她说,“你真的很疯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
  
  “但我有点喜欢这个疯法。”
  
  她说完,迅速转回头,继续看屏幕,耳朵尖有点红。
  
  李君宪笑了。他看向窗外,图书馆外的梧桐树,新叶刚刚抽出来,是那种透明的嫩绿,在风里微微颤动。
  
  他打开笔记本,翻到二十四诗品框架那一页,在“冲淡”一栏的末尾,用钢笔添上一行小字:
  
  “已找到‘气’的翻译法。感谢林薇。”
  
  然后,他在下面新建一行:
  
  “第二品:纤秾。待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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