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9章 我也要剪掉你,该怎么办? (第2/2页)
老会长指着远洋货轮说:“朴课长,你看那艘船。它之所以能抗住风浪,不是因为它大,是因为它的龙骨够硬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,看着窗前这个少年,朴景泰突然懂了。
“我押了未来。”朴景泰说,声音很稳,“韩进的未来,还有我自己的未来。”
赵源宇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朴景泰躬身,退出办公室。
门关上后,赵源宇转身,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车流汇成的光河。
那些车灯明灭闪烁,像一条流动的星河,永不停歇地奔向某个远方。
他抬起手,手指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玻璃倒映出他的脸……十六岁的脸,年轻,但眼睛里没有十六岁该有的东西。
里面只有一片深海。
深不见底。
……………
晚上九点,赵家祖宅。
韩素媛端着一碗参鸡汤,轻轻推开主书房的门。
赵源宇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件,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笔,但笔尖悬在纸上,很久没有动。
“该吃饭了。”韩素媛把汤碗放在桌角。
赵源宇抬起头,眼神有片刻的恍惚,然后聚焦在她脸上。
他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“我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要吃。”韩素媛的语气很轻,但不容拒绝,“听林秘书说,你中午就没怎么吃。”
赵源宇看了她一眼,没再反驳。
他端起碗,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汤,慢慢送进嘴里。
汤还温热,人参的苦味之后是鸡肉的鲜甜。
韩素媛坐在少年对面的椅子上,安静地看着他。
她看见他眼角细微的疲惫,看见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平时快……那是压力大的表现。
她还看见,他右手拇指的指甲边缘,有被咬过的痕迹。
“今天……顺利吗?”韩素媛问得很小心。
赵源宇放下勺子。
“父亲签字了。”
“所有调动,明天生效。”
韩素媛沉默了几秒。
“很难吧?”她问。
这个问题,不是问签字这件事难不难。
是问做出这个决定。
推动这件事,让自己的生父在文件上签下名字……这个过程,难不难。
赵源宇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靠进椅背里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书房的天花板很高,吊灯是旧式的黄铜水晶灯,光线透过千百个水晶切面折射出来,在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“三伯确诊那天晚上,也是在书房里。”
赵源宇突然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他跟我说。”
“他没有时间伤感,我也没有。”
“我当时让他先治病,但他最后说……”
“他说什么?”韩素媛问。
赵源宇低下头,看着她。
台灯的光在少年眼睛里跳动,像烛火。
“他说……源宇,这是我的命,躲不掉。但现在,他是你的担子了。”
韩素媛的心抽紧了。
“素媛姐。”赵源宇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,“我今天一直在想……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就像我现在要剪掉那些人一样,我也要剪掉你,该怎么办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猝不及防地刺进韩素媛心里。
但她没有表现出来。
韩素媛只是站起身,走到赵源宇身边,伸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。
少年的肩膀很单薄,骨头硌着她的手心。
“你不会的。”韩素媛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因为我不是枝叶,我是你的根。”
“根是不能剪的。”
赵源宇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然后他抬手,覆在韩素媛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很凉,她的手很暖。
“答应我一件事。”赵源宇说,没有回头。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……我真的变了,变得不像我了,变得冷酷到让你觉得陌生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力气很大,“你要告诉我。”
“你要骂我,打我,用什么方法都好,但一定要把我拉回来。”
韩素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。
她低下头,额头抵着少年的头顶,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……还是她给他买的那款,柠檬草的味道。
“好。”韩素媛哽咽着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
汉城千万盏灯火在黑暗中闪烁,像一片倒悬的星海。
而在这片星海之下。
祖宅里,少年紧紧握着一只手,像溺水的人握着最后一根浮木。
他不知道,命运的浪潮才刚刚开始涌动。
他也不知道,手中这根浮木,能陪他漂多远。
他只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韩进集团三十七个关键岗位将迎来新的主人。
他精心编织的网,将正式开始收紧。
而网的中心,是他自己。
十六岁。
手握权柄。
心藏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