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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二十年前

第19章 二十年前 (第1/2页)
  
  那几页泛黄的纸在林见鹿手里像烧红的炭,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  
  她盘腿坐在火堆旁,借着将熄未熄的火光,一行行细看那些蝇头小楷。是父亲的字迹,但比书房那本手抄本更潦草,墨迹有深有浅,像是分好几次匆忙记下的。纸页边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,还有些暗褐色的斑点——是血。
  
  第一页是关于“锁魂印”的详细记载,包括符文结构、下咒手法、所用药物,以及最关键的——破解之法。破解之法分三重:第一重,用药克制,需断肠草、鬼面蕈为主药,配以七种辅药,熬成汤药内服,可暂时压制符文发作。第二重,用针引导,以银针刺入符文关键节点,辅以内力催发,将毒性逼至体表。第三重,用血化解,需下咒之人的心头血三滴,滴在符文中心,再以特制药膏外敷,方可彻底化解。
  
  “断肠草、鬼面蕈……”林见鹿喃喃道,抬头看向白无咎,“舅舅,这两种药……”
  
  “断肠草我已经托人在苗疆找了,但鬼面蕈……”白无咎顿了顿,脸色凝重,“生长在东南沿海的火山岛上,那里现在是‘海龙王’徐开山的地盘。徐开山是东南最大的海盗头子,杀人如麻,且与晋王有私交,想从他手里拿东西,难如登天。”
  
  “那就抢。”陆擎的声音很冷,他靠在墙上,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狰狞如蜈蚣,“海盗再凶,也是人,能杀。”
  
  “不是杀人那么简单。”白无咎摇头,“徐开山的海盗船队有三十多艘,手下上千人,控制着整个东南海域。而且鬼面蕈生长的地方是活火山口,终年毒气弥漫,上岛都难,更别说采药。”
  
  “那也得去。”林见鹿咬牙,“孩子们只有三年时间,我等不起。”
  
  “我也等不起。”石头忽然开口,他坐在角落,虽然还在咳嗽,但眼神很亮,“姐姐,让我去吧。我身子轻,能爬火山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是‘药引’,对毒物的抗性比一般人强,说不定能撑住。”
  
  “不行!”秀娘急道,“你才十二岁,伤还没好,去那种地方就是送死!”
  
  “可不去也是死。”石头低下头,声音很轻,“姐姐,我想活,但我更想让弟弟妹妹们活。如果我的命能换回鬼面蕈,值了。”
  
  “谁都不用死。”白无咎打断他们,从药箱里又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张更旧的纸,纸色发黄,边缘都脆了,“这是我从晋王府密室里找到的,关于二十年前的一些记载。你们看了,或许会有别的想法。”
  
  林见鹿接过那几张纸。纸上的字迹很陌生,不是父亲的,也不是母亲的,是一种工整但透着阴冷的馆阁体,像是朝中官员的奏章或密报。但内容,触目惊心。
  
  “景和七年,三月初九,白府灭门案结案,定为‘江湖仇杀’。疑点有三:一,白家书香门第,从不涉江湖事,何来仇家?二,现场尸首三十七具,皆为一刀毙命,手法专业,非寻常匪类可为。三,白家小姐白婉清失踪,疑为歹人掳走,但无勒索信,亦无寻人告示。此案,疑为灭口。”
  
  “景和七年,五月十五,镇国公陆天雄通敌案发。证据确凿,陆府搜出与北漠往来密信七封,黄金五千两。陆天雄下狱,三日后问斩,陆家满门一百三十七口,除长子陆擎在外从军,余者皆斩。然,密信笔迹经刑部鉴定,与陆天雄平日手书有细微差异,黄金来历亦不明。此案,疑为构陷。”
  
  “景和七年,六月三十,晋王纳侧妃。侧妃姓云,来历不明,貌美,善音律,尤爱弹《春江花月夜》。晋王宠之,月内连升三级,位同正妃。然,云侧妃入府后深居简出,从不露面,有传言其容貌有瑕,或为……白婉清。”
  
  白婉清。林见鹿的母亲。
  
  她浑身血液都冻住了,手指死死攥着那几张纸,纸页在掌心皱成一团。母亲不是被父亲所救,是被晋王掳走,成了侧妃?不,不可能。母亲明明嫁给了父亲,生了她和阿弟,在义仁堂过了二十年平静日子。如果她是晋王侧妃,怎么会……
  
  “看最后一张。”白无咎的声音很轻,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。
  
  林见鹿颤抖着展开最后一张纸。这张纸更旧,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,像是陈年的血。上面的字迹很潦草,是父亲的字,但写得歪歪扭扭,像在极度恐惧或匆忙中写下的:
  
  “景和七年,七月初七,夜。晋王携一女子来访,女子戴面纱,身怀六甲。晋王言,此女怀其骨肉,但身份特殊,不能入府,托我照料生产,并保守秘密。我应下。女子生产那夜,血崩,弥留之际,摘下面纱……是婉清。她握我手,说‘此子无辜,求你抚养成人,莫让他知身世’。言毕而逝。婴儿是男,取名守义,交于陈伯抚养。晋王此后未再提此事,但年年送来金银,名为‘诊金’,实为封口。我知此事凶险,但稚子无辜,只能守密。然,近日察觉有人暗中查探守义身世,恐事发。若有不测,见此信者,请护守义周全。林守仁绝笔。”
  
  守义。陈伯抚养的孩子。
  
  林见鹿脑中轰然炸开。她想起陈伯,想起那个瘸腿、沉默的老仆,想起他临死前攥着她的银针,想起他塞给她的虎符。陈伯确实有个儿子,叫陈守义,比她大三岁,从小在义仁堂长大,但十岁那年被送到外地学医,之后就很少回来。她只记得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,总躲在角落看书,见到她就低头避开,从不多话。
  
  原来陈守义不是陈伯的亲儿子,是母亲和晋王的孩子,是她的……同母异父的哥哥?
  
  不,不对。母亲嫁给了父亲,生了她和阿弟,怎么会和晋王有孩子?而且时间对不上。景和七年,是二十年前。她今年十八岁,阿弟十五岁。也就是说,母亲在嫁入林家之前,就怀了晋王的孩子,还生了下来,托付给父亲和陈伯?
  
  “这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发颤。
  
  “是真的。”白无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“姐姐当年……确实被晋王掳走,囚禁了半年。那半年,晋王强迫了她,她怀了身孕。后来,是林太医——你父亲,设法将她救了出来。但那时她已经快临盆,不能回白家,也不能留在京城。你父亲就将她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,等她生下孩子,又伪造了身份,让她以医女的名义进义仁堂帮忙,后来两人日久生情,成了亲。”
  
  “那陈守义……”
  
  “是姐姐和晋王的孩子,你同母异父的哥哥。”白无咎睁开眼,眼中满是痛楚,“姐姐一直觉得对不起那个孩子,但不敢相认。你父亲心善,将孩子交给陈伯抚养,对外说是陈伯的远房侄子。晋王知道孩子的存在,但碍于颜面,不能公开认子,只能暗中接济,也派人盯着。直到三个月前,他炼药需要‘药引’,而且必须是血脉至亲的心头血,才能炼出真正的长生丹。他想到了那个孩子,想到了你母亲的血脉。”
  
  “所以他灭义仁堂,一是为了《天乙针诀》,二是为了抓陈守义?”陆擎咬牙。
  
  “不止。”白无咎看向林见鹿,“他还想要你。你身上流着白家的血,也流着林家的血,是极好的‘药鼎’。用你做药鼎,炼出的丹药,效果倍增。”
  
  林见鹿后背发凉。难怪那些黑衣人冲进义仁堂时,目标明确,直奔她和父亲的书房。他们不仅要《天乙针诀》,还要她和陈守义。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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