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黎明之前 (第1/2页)
那一夜,周慕晚没睡。
她坐在客厅沙发上,盯着手机屏幕,从深夜到凌晨。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,又泛起鱼肚白。晨光熹微时,门开了。
陆烬走进来,一身西装皱得不像话,眼底乌青,下巴冒出胡茬。但他还活着,完完整整地活着。
周慕晚从沙发上弹起,赤脚冲过去,扑进他怀里。
陆烬被她撞得踉跄后退,后背抵在门上。他低头,看着怀里颤抖的女人,很久,抬手,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他...”周慕晚仰起脸,泪眼模糊。
“招了。”陆烬扯了扯嘴角,像笑,又像哭,“全招了。从十五年前收的第一笔钱,到上个月帮天成压下的那桩违规案。八个亿,十七条人命。够他在里面待到死了。”
周慕晚浑身发软,全靠他撑着才没倒下。
“那你...”她颤声问。
“我没事。”陆烬松开她,走向浴室,“纪委那边有黑石的人,他们知道该怎么做。那位‘大人物’现在自身难保,没空管我。”
他走到浴室门口,停住,没回头:
“周慕晚,你爸的案子,下周开庭。作为关键证人,你要出庭。”
周慕晚僵住。
“你可以选择不去。”陆烬声音平静,“但如果你不去,我会申请强制传唤。到时候,场面会更难看。”
说完,他走进浴室,关门,上锁。
很快,水声响起。
周慕晚站在原地,看着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也是这样站在浴室门外,等陆烬洗完澡出来,好把偷偷藏起来的生日礼物送给他。
那时水声哗啦,她心跳如鼓。
现在水声依旧,她的心却像死了一样,静得可怕。
一周后,沪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周慕晚穿了一身黑,坐在证人席。旁听席坐满了人,媒体长枪短炮,闪光灯此起彼伏。她看见陆烬坐在第一排,西装笔挺,面无表情。
周世昌被法警押上来时,周慕晚几乎没认出他。三个月,他老了二十岁,头发全白,背佝偻着,手铐脚镣哗啦作响。
他抬眼看向证人席,与周慕晚视线相撞。父女俩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,谁都没说话。
庭审开始。检察官宣读起诉书,罪名包括职务侵占、行贿、洗钱、故意杀人未遂等十二项。每念一条,周世昌的头就低一分。
举证环节,陆烬作为原告方证人出庭。他走上证人席,宣誓,声音平稳有力。
“被告人周世昌,为侵吞公司资产,伪造财务数据,将合伙人陆国华先生逼上绝路,导致其跳楼自杀。事后,为掩盖罪行,指使财务总监李维做假账,并在李维准备自首时,将其杀害,伪装成心脏病发。”
陆烬陈述时,眼睛一直看着周世昌。而周世昌,始终低着头。
“被告人,对以上指控,你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法官问。
周世昌缓缓抬头,看向陆烬,又看向周慕晚,忽然笑了,笑容苍凉:
“我认罪。所有指控,我都认。”
旁听席一片哗然。
“但是,”周世昌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陆烬脸上,“陆烬,你也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。你父亲陆国华,真的就一点错都没有吗?”
陆烬眼神一凛。
“三年前那场财务危机,是你父亲先挪用了公司三千万去填他弟弟的赌债窟窿!”周世昌提高音量,眼中泛起血丝,“是我!是我帮他瞒下来的!后来窟窿越来越大,他求我一起做假账,说上市成功就能补上。我一时糊涂,答应了。可谁知道,审计那么严,眼看要瞒不住了...”
他看向周慕晚,老泪纵横:
“晚晚,爸对不起你。但爸也对不起你陆叔叔。那晚他打电话给我,说要去自首,我说好,我们一起。可等我赶到公司,他已经...已经跳下去了。我不是故意逼死他的,我是想救他啊!”
周慕晚捂住嘴,眼泪奔涌。
陆烬脸色煞白,手指攥紧栏杆,骨节泛白。
“你撒谎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我有证据!”周世昌嘶吼,“你父亲写给我的求救信,我留着了!就在我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!密码是晚晚的生日!法官,我申请调取证据!”
庭审被迫中止。休庭三十分钟。
走廊里,陆烬一把抓住周世昌的衣领,双目赤红:“你说什么?什么求救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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