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 又三年 (第2/2页)
鉴于上次家里被人放火,冯家每次出门都会留一个人在家里看家,但之后纵火这种事情倒是再也没有发生了。
“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。暗尘随马去,明月逐人来。游妓皆秾李,行歌尽落梅。金吾不禁夜,玉漏莫相催。”冯鲤念着苏味道的诗词,仿佛置身于长安街道一般。
盈娘前世记性就非常好,她是唯一一个伺候傅少爷,能够仅凭记性识字的,虽然认识的字不多,但是比多数人都强,现下听她爹一句句教她,不过三五遍,她就能背下来了。
冯鲤看着女儿道:“咱们盈娘真厉害,这点像我,你爹我小时候也是记性好。”
江氏要给盈娘买灯,有兔儿灯、鲤鱼灯、莲花灯各式各样的,什么都有。盈娘是莲花灯也想要,鲤鱼灯也想要,就一直犹豫不决:“我不知道选鲤鱼灯还是选莲花灯?”
冯鲤灿然一笑:“那就都买了呗,这算什么大事儿,只要我女儿高兴就好。”说罢,果真买了两盏,又让盈娘提着一盏灯,还和江氏道:“元宵人多,不少拍花子的都藏在里面,咱们往前面逛会儿,给你买几朵头花,就回家去。”
江氏喜滋滋的。
盈娘终于松了一口气,她是先帝兆顺三十年出生,永熙七年的时候听拐子婆曾经说过一嘴,说她是永熙二年的元宵节就在扬州了,现下正是永熙二年的元宵节,她和爹娘在一起,无比幸福。
一行三人走到一处大榕树下,许多人都在祈福,盈娘看到冯鲤祈求的是三年后乡试得中,而江氏求的则是家人平安。
盈娘年纪小,还无法写字,但是她在心里希望自己永远不被拐,永远在自家,永远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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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后
枣红木的桌上摆着一张铜镜,铜镜中映衬了一张女童的脸,不过六七岁的样子,生的珠圆玉润,一双杏眼黑白分明,笑起来缺齿,似乎正在换牙,她立马掩住自己的嘴。
这便是已然六岁的盈娘,她已然不和爹娘住在一起了,前两年爹把印子钱还完之后,去年又拿了一百多两出来,给自己在后面起了两层绣楼,旁边各自做了几间厢房。
她一个人住在这里,大人们当然不放心,她爹特地买了一个长的很讨喜的丫头陪着她,这丫鬟名唤素馨,据说当时鬓边戴了一朵素馨花取的。
除了她这里,家里还买了三个人,一个老妈子专门在小厨房做饭做杂事,另一个丫头伺候江氏,再有个男孩儿正好做冯鲤小厮。
他们家素来如此,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,如今家中也不大宽裕,不会为了排场买许多人。冯鲤也是在武昌府找的人,他不在本地雇人,纯粹是觉得本地的熟悉了,容易里应外合。
外人怎么能够轻易的搞鬼害你,多半都是内鬼。
今日又是一年小年,盈娘穿着鹅黄色的竖领缎袄儿,领口用杏色的细纱护领,配一条珍珠白的百褶裙儿,穿上一双绣着小折枝的软缎鞋儿,她忍不住拂了一下身上细细的褶皱,这是她长这么大最名贵的衣裳了。
原先家里没钱的时候,家里都穿的布袄,或者粗布裙儿,还好现下算是家中条件改善许多。
推开房门出去,外面的雾极其大,大的都看不到一尺以外的人,素馨还笑道:“小姐今儿起的可真早。”
盈娘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,在湖广她们这里而言,平日好多小姑娘冬天起不来床,都是家人端到床头吃的,难得早起。
“我得去看看爹娘,爹昨日才回来。”三年之后,她爹乡试还是未中,十月末把粮食收拢后,十一月卖掉了,就去了府城参加文会交游,昨晚才到家。
刚跨过门,到了正院,没见到她爹,却见到了侯家表姐侯秀,侯秀今年十岁,生的眉清目秀的,说起来她娘程七巧和江氏关系一般,但是她和侯秀关系倒是不错。
“表姐,你怎么过来了?”这还没到走亲访友的时候呢。
侯秀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,有些尴尬,她爹娘以前没事几乎都不上门,今日来真是有事,祖母原本一个月无法如厕,爹娘买了些巴豆给她,结果腹泻的停不下来,瘫软在床,全身无力,还要人喂饭。
她娘很不耐烦伺候,总是嫌脏,爹又要做事,也没法照看。
再有个侯家大伯父几乎已经是入赘到人家家了,没法子,侯老太太毕竟也是冯家的人,现下在镇上治病,她们就想让侯老太太住在冯家正好。
头一个,避免老太太颠簸治病,其次冯家长房有钱,又有房又有宅子还有下人伺候,若能稍微照顾一二,日后兴许还能出点药钱,就不必他们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