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日子 (第1/2页)
李靖告退后,李世民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很久。
方才那声脱口而出的“药师”,还有李靖跪在地上红了眼眶的模样,到现在还揪着他的心。
灭东突厥时,李靖是三军主帅,他在长安等着定鼎天下的捷报;平吐谷浑时,李靖已是花甲之年,依旧为了他的大唐远赴戈壁,硬生生把叛贼追得走投无路。
这一辈子,李靖没跟他求过半分私利,领了命就往死里打,打赢了交回兵符就闭门谢客,半分不揽权。
活着为他打大唐江山,死了,还要从千里之外的贞观朝,追到这三国乱世,继续给他卖命。
李世民长长舒了口气,压下眼底的热意,起身走到窗边,一把推开了窗。
十二月的风裹着雪花扑进来,御花园里几个小太监正低头扫雪,宫墙之外,隐隐传来汉中驻军操练的金戈之声。
他眯着眼望了片刻,脑子里的念头飞速转了起来。
他当年在太极宫翻《三国志》,看到北伐那一段他当场把书拍在御案上骂了半宿:多好的翻盘机会!陇右三郡有内应,关中空虚,曹魏新帝曹叡刚登基屁股还没坐热,结果全毁在马谡丢街亭上了。
这街亭就相当于他大唐的潼关,是北伐的咽喉要道,潼关一丢长安门户大开,街亭一丢,十万北伐军直接被断了后路,粮草、退路全没,只能任人宰割。
现在他来了。
李靖也来了。
街亭?张郃?
他嗤笑一声,压在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,转身回了榻上,开始一桩桩捋眼下的局面。
今日朝堂上见过的蜀汉臣僚,一个个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诸葛亮,不必多说。卧龙之名千古无二,往后几十年的蜀汉全靠他一根脊梁撑着。李世民看着他总忍不住跟房玄龄比:房玄龄管内政是贞观第一好手,可打仗一窍不通;诸葛亮却是全能,理政、治军、外交、奇技淫巧,什么都干,什么都干到了极致。
就是太拼了,拼到把自己活活累死。
赵云,年近六十,腰杆依旧挺得像杆长枪,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稳劲。长坂坡七进七出的传奇,活生生站在他面前,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关兴、张苞,两个年轻人,眉眼间还能看见他们父亲关羽、张飞的影子。可到底有没有父辈万夫不当的本事,还得拉到战场上遛遛才知道。
然后是马谡。
李世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
今日在殿上他看得清清楚楚,这小子长得一表人才,说起兵法来头头是道,下巴微微扬着,看人的时候眼睛总往下瞥,一股子眼高于顶的傲气。
他活了五十多年,天可汗,识人无数,这种人见得太多了:张嘴就是孙武吴起,说起来天下无敌,做起来有心无力,纯纯的纸上谈兵。
真能打仗的是什么人?是李靖这种,平日里话少得像闷葫芦,一出兵就敢带着三千骑奔袭千里直捣敌营;是程咬金那种,看着憨头憨脑,实则比谁都精,该冲就冲该撤就撤;是尉迟恭那种,看着莽,临阵决断从不含糊,绝不给对手留半分机会。
马谡?给这些人提鞋都不配。
“可惜了,诸葛亮到底是没看透他。”他摇了摇头。
以前他总觉得是诸葛亮识人不明,真坐到这个位置上才懂,这里面藏着政治苦衷:诸葛亮是荆州派的领袖,蜀汉朝堂从来不是铁板一块,荆州派、益州本土派斗了多少年,如今荆州派老将死的死、老的老,人才凋零,马谡是他一手带大的荆州嫡系,他想把马谡提起来做接班人,稳住派系基本盘,才会赌这一把。
只是这赌注,下得太大了。
历史上,诸葛亮直到挥泪斩马谡的那一刻,才承认自己赌输了,可那时候什么都晚了,第一次北伐最好的机会,彻底没了。
但这回不一样,有他李世民在,这局就得翻过来。
他往榻上一躺,思绪又飘到了刘禅身上。
以前在长安,他没少跟大臣们笑话这扶不起的阿斗,“乐不思蜀”四个字听着就窝囊。可真接了这小子的记忆,他反倒有点改观了。
刘禅从小跟着刘备在乱军里滚,稍大点就被刘备按着练刀骑射,诸葛亮亲自教他权谋兵法,哪里是真傻?
不过是生在了这你死我活的乱世,又摊上了个把所有事都揽在身上的相父。他要是生在太平年间,守着大唐那样的江山,绝对是个不折腾、不苛政的守成明君,可这是三国,是要靠刀枪抢天下的世道,他没那个本事,只能缩在后面。
再想想自己,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。
他这辈子,从太原起兵就没歇过,天下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;太子之位,是他玄武门提着脑袋抢来的,亲兄弟的血溅了他一身,夜里闭眼都能看见。
可刘禅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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