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:德宗即初削藩,泾原兵变奉天之难 (第2/2页)
一言既出,五千士卒齐声响应,登时鼓噪大乱,甲胄不及披,兵器不及整,齐声大呼:
“反了!反了!攻入长安,自取琼林、大盈二库!”
姚令言在营中听得喧哗,急忙披甲出营,厉声喝止:
“诸君不可妄动!东征立功,朝廷必有重赏,何至于此,自取灭族之祸!”
可乱军心已变,哪里还肯听令,一拥而上,将姚令言团团围住,反推簇拥,直奔长安朱雀门。城中守军猝不及防,竟被乱兵一鼓冲入城内。乱兵沿街大呼:“我等不害百姓,只取朝廷府库财物!”百姓见势,纷纷关门闭户,不敢外出。
德宗在宫中闻报,泾原兵已反,杀入长安,惊得魂飞魄散,手足无措,急召禁军护驾。可神策军使白志贞平日克扣军饷,虚报名额,吃空饷,禁军多不在营,一时竟无一人前来救驾。
德宗泪如雨下,对左右宦官叹道:
“朕刻薄将士,用人不当,才有今日之变,悔之晚矣!”
事急无奈,只得带太子、诸王、妃嫔,由宦官窦文场、霍仙鸣率百余名宦官亲兵护卫,从宫苑北门仓皇出逃,一路向西,奔往奉天小城避祸。
天子一逃,长安无主,乱兵大肆抢掠府库,金帛珠玉,搬运不绝,堆积如山。乱兵无主,不知奉谁为主,有人想起罢官闲居的朱泚,乃是朱滔之兄,曾任泾原节度使,素得军心,便一同前往相请,奉他入城为主。朱泚闲居日久,早有不臣之心,当即欣然应允,入居含元殿,自称太尉,总揽兵权,暗中谋划称帝,要取李唐而代之。
朱泚既得长安,便要斩草除根,当即遣大将率数万兵马,急攻奉天,要擒杀德宗,以绝后患。德宗逃至奉天,城小墙卑,兵少粮缺,守将浑瑊忠勇过人,收集散卒,不过数千人,日夜登城守御。
朱泚大军将奉天团团围住,连营数十里,昼夜猛攻,云梯、冲车齐上,箭如雨下,滚木礌石满城纷飞,喊杀之声震天动地。浑瑊身先士卒,亲冒矢石,与士卒同甘共苦,衣不解带,日夜在城上督战。城中军民,不分男女老幼,皆上城助守,死伤无数,城池几度被攻破,又都拼死夺回,死守不退。
德宗在奉天城中,日日上城抚军,见士卒死伤枕藉,粮食用尽,只得挖草根、煮树皮充饥,心中悲痛万分,拉着浑瑊之手泣道:
“朕德薄无能,连累满城将士百姓受苦至此。若城破,朕当先自刎,绝不落入贼手,再受屈辱!”
浑瑊叩首流血,哽咽答道:
“臣但有一口气在,必保陛下无虞。城在臣在,城破臣亡,誓与奉天共存亡!”
双方相持一月有余,奉天城中粮尽援绝,危在旦夕,人人都以为城破只在朝夕。正在此时,东北方向尘头大起,一支大军疾驰而来,乃是魏博行营节度使李怀光,率朔方军倍道入援,一路击破朱泚游骑,直逼奉天城下。
朱泚闻李怀光大兵已到,大惊失色,生怕腹背受敌,不敢恋战,连夜撤围退走。奉天之围,就此得解。
德宗见救兵来到,如绝处逢生,亲自出城迎接李怀光,执手垂泪,再三慰劳,赏赐无数。李怀光也自恃救驾大功,意气扬扬,以为入朝之后,必能面奏天子,弹劾德宗身边奸相卢杞、度支使赵赞等一班小人,为国除奸。
哪知卢杞为人阴险狡诈,怕李怀光入朝对自己不利,便连夜入宫,向德宗进谗,只说:
“李怀光大军新至,兵威正盛,宜令其即刻追击朱泚,收复长安,不必入朝耽搁,以免贻误军机。”
德宗一时糊涂,听信其言,下旨令李怀光不必入朝,即刻引兵西进,追讨朱泚。
李怀光千里赴难,舍生忘死救驾,竟连天子一面都不能多见,反被奸臣阻隔,心中大怒,拍案骂道:
“吾以死力救天子,却被小人从中阻隔,朝廷如此,安能不乱!”
自此心怀怨望,顿兵不进,暗中与朱泚交通,也生出反心。
德宗见李怀光又生异志,知道奉天再不可守,只得再度仓皇南逃,奔往梁州。一路颠沛流离,风餐露宿,备尝艰辛,这才亲身体会到当年肃宗、代宗流离播迁之苦。
幸得李晟率神策军坚守渭北,孤军抗贼,军纪严明,秋毫无犯,深得民心,又有马燧、韩游瓌等诸镇响应,共讨朱泚、李怀光。到兴元元年,李晟整顿兵马,誓师反攻,一举攻入长安,军纪肃整,百姓安堵。朱泚兵败出逃,途中被部将所杀;李怀光势穷力竭,走投无路,自缢而死。河朔诸镇见朝廷兵威复振,也都上表谢罪,暂归朝廷。
德宗自梁州还京,见宫室残破,市井萧条,百姓流离,方才幡然悔悟,知道自己削藩过急,用人不当,举措失度,才酿成惊天大变。遂下罪己诏,布告天下,自责不明,大赦四方,对藩镇又复行姑息之策,不再轻言用兵。
经泾原兵变、奉天之难一乱,大唐元气再遭重创,国势越发衰微。德宗自此不再信任文武朝臣,转而深倚宦官,以窦文场、霍仙鸣执掌神策禁军,兵权尽归阉寺。宦官之祸,自此愈演愈烈,终唐之世,不能再除。河朔三镇虽暂降,依旧割据一方,父死子继如故,朝廷威权,一落千丈,再难复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