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:世道(求求追读) (第2/2页)
另一个把酒坛往怀里紧了紧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青口镇的早市,比三个月前萧条了一大截。
原本拥挤的摊位空了三分之一。
剩下的摊主们也都没了往日那种扯着嗓子揽客的鲜活劲儿,一个个缩在摊子后头,死气沉沉。
有人光顾才木然地抬抬眼皮,没人就死盯着脚尖发呆。
米铺的门板上贴着崭新的红纸黑字。
陈米,二十二文一升。
三个月的时间,这已经是第三次暴涨,足足涨了四文钱。
米铺门口排队的流民和帮众比以前长了一倍,但每个人手里攥着的铜板却少得可怜。绝
大多数人只买半升,拿破布小心翼翼地裹死在怀里,低着头匆匆离开。
巷子口有个卖馄饨的老婆子,陈平在这条街走了大半年,那个摊子大半年都在。
今天,摊子没了。
摊子的位置空着,地上还有几块炉灰的痕迹。
陈平扫了一眼,收回目光,往前走。
路过青衫会擂台的时候,台子还在,围的人比三个月前更多了。
台上两个汉子打得眼睛发红,一个鼻梁已经塌了,血顺着人中往下流,也没停,死死扑上去缠斗。
台下人群爆发出一阵哄叫,有人跟着挥拳,有人扯着嗓子喊打。
台子侧面的木牌换了,上头除了青衫会三个字,下头新添了一行小字:打赢三场,月钱二两,另附米三斗。
比三个月前多了半两银子,还多了三斗米。
陈平经过的时候,台边有个收钱的汉子抬起头,认出了他,立刻站起身,把手往裤腿上擦了擦,冲他咧嘴一笑,点了个头。
陈平没有停步。
再往前走,路上碰见两个青衣社的帮众,见了他,两人同时往路边挪了一步,让出中间,抱拳叫了声陈爷。
陈平嗯了一声,从中间走过去。
青衣社议事还有一炷香才开始,陈平到得早,在廊下站着等。
院子里几个帮众见他进来,动作都停了一下,有人端着茶壶,有人拿着扫帚,各自冲他点了个头,重新忙去了,但那种收敛的劲儿没有散。
胡钱从里间走出来,见了陈平,折扇在掌心拍了两下,走过来压低声音:“今天议事,香主有话要说,你注意听。”
陈平没有多问,点头。
胡钱看了他一眼,又去忙别的了。
议事散了已近午时。
陈平从青衣社出来,沿着街边往回走,拐过一条巷子,远远看见前头有一堆人围在一处院门外,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那股子惊惶。
他脚步慢下来。
走近,侧身从人群外往里看了一眼。
院门大敞着。
一个汉子极其诡异地仰躺在当院的泥地上。
手脚舒展,像是睡着了。
但那张脸,根本不像是活人的脸。
那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色,彻底失去了水分和弹性,像一层风干的枯树皮一样死死包裹着头骨。
整张脸像是被人从里头抽干了什么,只剩一层空壳。
四周没有半滴血迹,没有一丝一毫挣扎打斗的痕迹。
陈平迈步进去,蹲下身,靠近了看。
皮肤完好,指甲完整,但整具尸体轻飘飘地贴着地面,像一张晒干的皮。
他往尸体周围扫了一圈,地上没有打斗的痕迹,门没有被撬过,窗户从里头插着。
身后有人开口,声音带着哆嗦:“昨天还见他在酒楼喝酒,喝了整整一下午,走的时候还说要回来睡觉……”
陈平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靠近尸体的时候,掌心隐隐感觉到一股凉意,那股凉意从地底下往上渗,和死人体温散去的感觉不一样,更深,更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