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名节薄纸斥贾琏,兽行昭然惊父心 (第1/2页)
“颜面?”
贾赦嗤笑一声,眼里翻涌着世故与凉薄,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一个庶出的丫头,值几斤几两?所谓的颜面,更是虚妄之物!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如鹰隼攫住猎物。
“汉高祖刘季,与西楚霸王争雄天下。”
“霸王擒其父置于高俎,扬言不降则烹之。”
“高祖何言?‘幸分我一杯羹’!”
他手指在虚空中一点,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:
“成大事者,何拘此等虚名小节!名节脸面,在泼天利益跟前,薄如一张废纸!”
贾赦审视着贾琏青白交加的脸,摇头,发出极轻蔑的叹息。
“琏儿啊琏儿……说你荒唐,你偏还存着三分可笑的仁义;说你明白,你又永远算不清这账本里真正的斤两!”
“指望你……难啊!”
“罢了,此事无需你沾手,自有为父替你妹妹筹谋前程!”
他重重挥手,如同拂去一粒尘埃。
“办好你分内之事,去吧。”
贾琏喉头滚动,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哑的应承:
“是。”
他躬身,脚步略显虚浮地退出了这暖香缭绕、却又寒意森森的屋子,将父亲枯坐灯下、半明半暗的身影和无边算计,关在了厚重的门扉之后。
庭院里寒风卷过枯枝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夜色如墨,沉沉压下。
次日上午,京师南城一座简陋小院静卧于冬日稀薄的阳光里。
墙根积雪未化,檐角垂着细长的冰棱,院中几株落尽叶子的老槐树枯枝嶙峋,更添几分萧索。
正房内炭火不旺,仅余一点温意驱赶着角落的寒气。
秦可卿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棉袄裙,坐在父亲秦业对面的矮凳上。
炉上药吊子正翻滚着苦涩的气味,氤氲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,只显出轮廓的柔婉。
秦业年过花甲,须发已如霜覆,穿着半旧的靛蓝夹袍,枯槁的手指搁在膝头,无意识地搓捻着。
他目光落在女儿脸上,那忧色浓得化不开,额间深刻的皱纹里都盛满了踟蹰。
屋内沉寂了片刻,只有药汤咕嘟的声响。
秦业终于清了清干涩的喉咙,声音带着迟疑的低哑:
“可儿……昨日你匆忙归家,行李也简便。”
“临近年节,府里上下正是最忙乱之际,你身为长房孙媳,本该在里头帮衬打点,照应周全才是……怎地忽然回家小住,还要住到年后?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女儿,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。
“可是……府里头……出了什么不好言说的变故。”
秦业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裹着沉甸甸的忧虑。
秦可卿抬起眼睫,眸子里映着炉火微弱的光芒,澄澈却也似蒙了一层薄雾。
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柔和的弧度,像是安抚,伸手将父亲膝上微皱的袍角轻轻抚平。
“爹爹莫要多想,女儿一切都好。”
她声音轻软,如春风拂过柳梢。
“回家省亲,清静几日,确是府中近来有些琐碎变故,扰得人心难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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