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(第2/2页)
良久,朱由检放下奏章,抬眼看向周延儒:“周侍郎,依你之见,当如何处置?”
“臣以为当立即:一,暂停清丈田亩,已清丈者重新核查;
二,暂停边军改制,已裁撤者酌情召回;
三,减免陕西、山西三年赋税,开仓赈灾;
四…”周延儒顿了顿,“整顿新政督办司,严查贪腐。”
“整顿新政督办司…”朱由检重复着这句话,似笑非笑,“这是要动魏忠贤了?”
“臣不敢。”周延儒连忙躬身。
“但新政推行以来,厂卫权力过大,官员稍有异议即被下狱,此非治国之常道。
魏公公虽忠心可嘉,然其手段酷烈,已失人心。”
“已失人心?”朱由检忽然笑了,“那周侍郎觉得,当用何人为好?”
周延儒心中一喜,以为皇帝动摇了:“臣举荐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曹总宪。
曹总宪清正廉洁,熟悉法度,可担此任。”
“曹总宪确是好。”朱由检点头,随即话锋一转。
“但朕记得,曹总宪当年在南京时,曾因门生贪墨被弹劾,是也不是?”
曹于汴脸色一白:“陛下,那事早已查清,是诬告…”
“是不是诬告,朕不清楚。”朱由检淡淡道。
“朕只知道,用人当用其长。魏忠贤的长处,就在于敢办事、不怕得罪人。
新政推行,触动的都是既得利益者,用个老好人,能办成事吗?”
这话说得直白,朝堂上不少人面色尴尬。
“陛下。”李邦华急了,“可新政弊端已现。若再不纠正,恐酿大祸啊。”
“纠正?”朱由检站起身,走下御阶,“朕今日就与诸卿好好论一论,这新政到底该不该纠。”
他走到大殿中央,环视群臣:
“先说晋商产业国有化后新官员贪墨之事。杨嗣昌奏章中说,贪墨银两不下十万。好,朕认。
但诸卿可知道,晋商产业国有化前,八大家每年贪墨多少?走私违禁、偷税漏税、贿赂官员…朕让魏忠贤粗略估算,不下百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十万与百万,孰多孰少?
新政之前,贪墨是潜规则,人人有份,所以无人说话;新政之后,贪墨是犯罪,发现即惩,所以人人喊冤。
这就是诸卿说的‘弊端’?”
一番话,说得群臣哑口无言。
“再说边军改制引发兵变。”朱由检继续道,“王朴奏章中说,有三次兵变,涉及千人。
好,朕也认。但诸卿可知道,边军改制前,九边空额多少?
吃空饷多少?朕让兵部查过,仅宣大一镇,空额就达两万,年贪军饷三十万两。
那些被裁的老弱,本就是吃空饷的名额,如今裁了,他们背后的将领没了财路,能不闹吗?”
他目光扫过武将行列,几个边将出身的勋贵低下头。
“至于陕西、山西饥民合流…”朱由检声音低沉下来,“这事,朕确有责任。赈灾不力,民生困苦,朕之过也。”
这话一出,朝堂震动。皇帝竟然当众认错。
“但诸卿以为,罢新政就能解饥民之困?”朱由检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