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集市 (第2/2页)
那人抬了一下眼,又低下去:"东边……废弃厂那边。"
"几个人。"
"六个。"
"六百多天,怎么过来的。"
那人见野猪站在边上没动,才开口说,说得很简短:前期在老城区边上废楼里熬着,后来太冷,搬进了东边一家关门的服装厂厂房,厂里有口井,水苦,用木炭过两道。吃的靠翻,后来附近翻完了,下夹子捉鼠,挖草根,树皮泡着吃。这几天粮食没了,看到这边有人聚着,就来碰运气。
"最近见过什么外人。"
"三周前,县道上过了一拨人。"那人说,"不是流民,有装备,有车,动作整齐。我们没敢靠近,趴着看。"
"往哪走的。"
"东北边。就过了一次,没停。"
于墨澜站起来。
整个场子的人都看着这边,刘胜军那边的人把钢管握紧了,没有往前。
于墨澜对野猪点了一下头。
野猪上来,一人一脚,踹的是腿弯和腰胁,没要一下踹死,但力道是真的。
三个人直接踹倒在地,趴着,有人低着头没出声,有人闷哼了一声,都没有挣扎。
刘胜军那边有人跨出了半步,刘胜军没有回头,只是把手往后一伸,那人停下来了。
“再来。”于墨澜说。
野猪照着三人的屁股每人踢了一脚,其中一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于墨澜等野猪踹完,走过去蹲下来。
"按规矩,场内偷拿就是这个结果。"他声音不大,"把你们的东西收起来。"
那年纪大的把头抬起来,看着他。
"出了场子往北走五十步,左边矮墙边有个人,他叫孙亮,让他给你们拿点吃的。"于墨澜说,"剩下那三个在厂里的,一起带过来。你们六个有腿、有手、有眼睛,这些都值钱。下次带东西来换。"
他站起来,看着那人。
"这顿打不冤你们。再进来偷,手直接剁了。滚吧。"
那年纪大的慢慢把布包抓起来,和另外两个互相扶着站起来,一路没有回头。
场子里的声音重新起来了,比刚才还杂了一点。
刘胜军慢慢走过来,在于墨澜旁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三个人走远的背影。
"打完还给吃的。"
于墨澜没有回答这句话。
"那批过县道的人,"刘胜军换了话头,"我也见过。年前,走了好几天,不像找吃的,像踩地形。"他往县道方向看了一眼,"这帮人从西南过东北,那条路通着下面几个县,有几个镇子,再往下就是荆汉。那边现在什么样,我不清楚。"
"你那边留意着,有新动静直接来告诉我。"
刘胜军点了头。
于墨澜换了话头:"种块的事。"
刘胜军看着他,没接。
"你手里有红薯种块。"于墨澜没用问句。他继续说,"今天先谈这个。你们那块院地想让我们帮着一起种,这个我知道。那是后话,今天只谈种块。开春再坐下来谈地的事。"
刘胜军低头看了一眼地面,又抬起来:"你这人说话干脆。"
"你手里的种块放着也种不完,"于墨澜说,"我们有搞农业的人,有两个医生,伤了病了来找我们。种出来之后,你那块地的收成分你们一成五。"
"两成。"
"一成五。"于墨澜说,"那两个医生算在里面,外伤感染来找我们,这比多那半成值钱。"
刘胜军咬了一下牙,回头叫了一声,让人把板车后面的竹筐搬过来。筐里码着红薯种块,带着泥,摸上去硬实。陈志远上来,从里面取了几块,掰开一块,看了肉色,压了压,翻看了芽眼的状态,站起来朝于墨澜点了一下头。
于墨澜没再多说,让陈志远把筐接过去。
下午散市的时候,板车和卡车后斗都装满了。
王慧往车那边走的时候,有几个老城区的人跟她打了招呼,都是认识的邻居,她应了,没多停。那几个人在她背后站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嘉余话,于墨澜没听懂。
有人看了她的肚子一眼,说了一句什么,另一个人应了,都是声音很小的。
临走的时候,刘胜军跟于墨澜并排走了几步。
"下回什么时候?"
"春耕之前可能还有一次。"
"行。"他停了一下,"东边那事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"
于墨澜点了头。
两拨人各自走了。风从厂房屋顶刮过,带着锈味。桂俊林走在队伍后面,一路都在看两侧,没有跟任何人说话。
到了营地北门,梁章在等着。他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,目光在那口竹筐上停了一下。
"换到了?"
"换到了。"
于墨澜让人把东西搬进仓库,种块单独放,用干草垫着,放在温度稳的角落里。
周德生从温棚那边过来,手上带着土,走到板车旁边蹲下去,从竹筐里取了一块种块,翻过来看了看,用拇指压了压,又看了一下芽眼的方向和深浅。他没有说话,把那块放回去,拍了拍手上的泥,站起来。
"好的?"于墨澜问。
"活的。"周德生说,"芽眼还在,这批种得起来。"
他把手上剩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,往温棚那边走回去了。
晚上,于墨澜和陈志远在调度室对账。出去了什么,换回来什么,私账不管,公账核到最后一项。
"酒精给李医生。"于墨澜说,"灯珠给何妙妙。"
对完账,陈志远合上本子,起身去抄明天的入库单。
于墨澜叫野猪进来。
"东边县道那一侧,夜巡频次提一档,每天报。"
野猪问:"那几个人,后来来了吗?"
"来了。"于墨澜说,"孙亮带进来的,六个,没进营,换了几块饼。"他停了一下,"田凯下次出去,让他沿县道往东走一段,看路面有没有新的车辙。查到了报你,你再报我。"
"明白。"
野猪走了。
于墨澜把灯吹了。
种块拿到了。三月中旬地温过五度,到那天不到一个月。在那之前,要翻地、做垄、扦插、布苗,苏玉玉那边的定植计划得重新排一遍。
那支队伍从西南往东北走,看起来是沿江而下的,春耕一忙起来人手全在地里,外围就薄了。查清楚之前,夜巡的眼睛得一直盯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