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定价 (第2/2页)
周德生没有抬头,手还在苗盘上比画:"芽眼要看清楚,深的比浅的好,少于三个的不要。皮不要破的,破了容易烂。颜色要正,泛白发软的是冻伤过了。"他停了一下,"好的种块带着泥。没泥的是洗过的,洗过的出苗慢。"
于墨澜把这几条记下来,走了。
周德生没有抬头,继续检查下一盘苗。
下午,程梓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条,放在于墨澜桌边,站着说,没有坐。
"交易那天,碰上七十五度工业酒精必换,第一优先。完整包装的纱布、退烧药、止泻药,按顺序来。抗生素不要散片,要原包装。"
"拿什么换最划算?"陈志远翻着账本。
"碘伏。"程梓说,"小瓶,体积小。他们那边没有正经消毒药,外伤感染这两年死人快。碘伏李医生配了挺多,在他们手里能救命。"
她说完不再说了,把纸条往前推了一下。
"还有一条,"于墨澜说,"如果对方有受伤的,让他们来找我们,我们有医生。就这么跟他们说。这比碘伏值钱。"
程梓看了他一眼,把纸条收起来,走了。
傍晚,王慧来了。
她从东宿舍楼走过来,这段路不算远,进门之前还是在台阶上停了一下,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。
棉袄宽大,把轮廓遮着,但肚子已经把下摆那段布撑出了弧度,遮不住。陈玥在旁边扶着她,没有说话。
陈志远让了个凳子出来:"坐。"
王慧没有坐,先看于墨澜:"你们想让我去露个面?"
"嗯。"
她把手从棉袄袖子里伸出来,手背冻得发红:"我去可以。但先说清楚,我不替你们压价,也不替他们说情。我就站那。老城区那几家看见我站在场子里,手就不会先抬。"
屋里有片刻的安静。陈志远低下头,继续写他的价目表。
"你和那边熟,今天就用这个熟。不用装陌生人,也不用说多余的话。"于墨澜说。
王慧点了下头:"那行。"
这时林芷溪从门外进来,手里拿着让孩子们抄好的价目表,把纸放在桌上,看了王慧一眼,说:"那段路不用你走。"
"坐车。"于墨澜说,"货也用车拉,一趟。"
王慧抿了抿嘴,想说什么,没说。
"到那边别久站。"林芷溪对陈玥说,"小凳带上。"
陈志远把价目表推给王慧看,没有说话。
王慧低头扫了一遍,用手指点了几处:"盐的价别压太狠。那边现在也缺,压狠了会有人翻脸,压箱底的东西也不拿出来换了。留个喘气口,对我们更划算。"
她把几处改了,没等陈志远回答,自顾往下看。陈志远在旁边记,没有反驳,也没有表情。
天黑后,调度室里点了根蜡烛。走廊里堆着从仓库搬出来的货,叫了几个人来回运,堆满才开始分。徐强把车辆备件那堆搬过来,皮带、点火线圈、橡胶密封件,还有一桶重新密封过的润滑脂,放在要出去那堆里,然后停了一下,没有马上走。
"这批出去有点可惜。"他说,"营地那辆车下趟要大修,这几件说不定用得上。"
"带。"于墨澜说,"车的事另想办法。"
徐强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,没再说,把那箱零件推进要走那堆里了。
活干到一半,林芷溪翻到单子另一面,停下来:"还有一件事。何妙妙那几张存储卡,她想趁这次带出去换,老城区那边有手机但没东西看。"
"手机还有电?"
"陈玥说刘胜军那边有太阳能板,够偶尔充一点。"林芷溪说,"存储卡是何妙妙自己的,当私货谈。我们用发电机充几个充电宝,对外开几个充电名额,换东西。"
"行。"
陈志远在本子上写了两行。
夜里十点,价目表终于定稿。红纸两张,字写得比陈志远的大三倍。用盐当等价物去算,公账标准、私账标准、纠纷处理人、禁止项。最后一行是于墨澜定的:场内偷拿,按盗窃处置,当场执行。
纸刚贴上去,北门外就围了几个人。有人凑近看价格,有人把最后那行读了两遍,站了一会儿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午夜前,野猪进来拿走了场地草图和人员名单。
"我带三个人先走,占窗口和南墙。"他说,"你们六点半出门,别晚。"
"田凯跟你先走还是跟车队?"
"跟我走。"
于墨澜点头:"北侧那栋二楼,先撬进去。"
野猪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三个人。林芷溪把最后一本账合上,推到桌角。烛芯烧短了,火苗一跳,她眼底有两道青印。
"你明天别往里扎太深。"她说,"场子乱起来,先保人。"
"嗯。"
"陈志远你也听着,账能补,人补不了。"
陈志远抬头:"知道。"
她没再说,起身去关窗。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烛火吹得侧了一下,差点灭了。
装好的麻袋靠在门边,一排。于墨澜在其中一个袋子上用铅笔写了个字,停了一下,把笔放下。
换不回种块,春耕就只有南瓜一条线。那批红薯种块在刘胜军手里,他肯不肯放出来,明天才能知道。
门外是冷库院子的黑。北门方向有脚步声,夜巡换岗了。
正月十五,天亮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