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茶摊子上的龙体康健,龙椅上的一口老血 (第1/2页)
京城,城南。
晨雾还没散尽,一个叫冯老汉的老头已经把茶摊支了起来。
冯老汉摆好条凳和方桌。
炭炉上蹲着一口熏黑的铜壶,正咕嘟嘟冒着白气。
茶叶是便宜的碎末子,搁了隔年的陈皮压味儿。
一碗茶两文钱,管续水不管饱。
这摊子开在南城猪市口拐角,正对着早市的入口。
天不亮就有菜农挑着担子路过,也有脚夫赶着车过来,还有些做小买卖的贩夫走卒。
他们花两文钱歇脚,灌一肚子热水暖身子,接着各奔各的营生。
冯老汉提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,脚底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响动。
“来了来了,刘二哥您坐,老位子给您留着呢。”
“赵爷今儿早啊,茶沏好了,热乎的。”
几个老主顾占了靠墙的位子,嘴里嚼着从隔壁买来的烧饼,吸溜着碎茶末子,东一句西一句的扯着闲篇。
话题翻来覆去也就那些。
有人说隔壁街的王寡妇又跟房东吵架了。
也有人抱怨城东米铺的粮价又涨了半成。
还有人提谁家的闺女说了婆家,彩礼要了八两银子,忒黑心。
“诶,你们听说了没?”
卖卤味的老郑端着碗凑过来,屁股还没挨着板凳,就大声嚷嚷起来。
“什么事儿?”
刘二头都没抬,嘴里的烧饼渣子喷了一桌。
老郑左右张望了一圈,压低了声音,可那音量还是很大。
“北边打仗的事儿,你们知道吧?听说赫连人集结了几十万大军,要南下了!”
这句话一说出口,周围几桌的食客齐刷刷竖起了耳朵。
“几十万?吹呢吧你?”
刘二嗤笑一声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。
“我大舅子在兵部当差,不过是个抄文书的小吏,他说北边确实在调兵。”
老郑一拍桌面,碗里的茶水晃出来大半。
“而且——朝廷好像有意思要迁都!”
“迁都?”
这两个字一出口,整个茶摊瞬间安静下来。
冯老汉提着铜壶的手也顿了一下。
“往哪儿迁?”
“江南呐!”
老郑嘬了一口茶,咂吧着嘴。
“说是圣上有意南巡,要把朝廷搬到金陵去。”
茶摊上的气氛陡然间变得有些紧张。
坐在角落里的几个菜农互相对了对眼色,谁都没吭声。
这种话题平时大家都不敢提。
但大伙儿好奇心重,加上这里离皇宫远,在南城的茶摊上说两句北边的事,也没人管。
“放你的狗屁!”
旁边的菜摊子后面传出一声大喊。
卖菜的赵婆子把手里的菜篮“咣”的墩在地上,快步走过来,满脸涨得通红,说话时直喷口水。
“我说老郑,你是吃了豹子胆了?”
“什么迁都不迁都的,当今圣上那是何等英明神武的人物,能让几个蛮子把京城给吓跑了?”
赵婆子叉着腰,声音很大。
“咱大乾立国百余年,哪朝哪代怕过北边那些只会放羊的野人?”
“圣上春秋鼎盛,龙体康健,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舌根子!”
“就是就是!”
刘二跟着帮腔。
“我前阵子看见圣上出城祭天,那气派!”
“骑在马上龙行虎步的,红光满面,精神头好得很呐!”
几个食客纷纷点头。
他们上一回见着皇帝,还是去年秋天的事。
当时御辇从朱雀大街经过,隔着几百号禁军和开道的仪仗队,他们远远瞧了一眼明黄色的车顶。
至于皇帝长什么样,有没有红光满面,他们根本没看清。
但这不妨碍他们说得跟真的一样。
老郑被赵婆子骂了一顿,缩了缩脖子,嘟囔着小声反驳。
“我又没瞎编,街面上现在都在传这事儿……”
“传?什么人在传?”
角落的方桌后,一个穿灰布袍子的男人放下了破折扇。
这男人约莫四十出头,下巴上留着稀疏的山羊胡。
他面皮蜡黄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渍。
旁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衙门里混不出名堂的落魄书吏。
书吏摇着那柄缺了扇骨的折扇,摆出懂行的架势,慢悠悠的开了口。
“诸位莫慌,且听小生一言。”
赵婆子翻了个白眼。
书吏全当没看见,捻着胡须,压低了嗓子。
“这迁都一事,依小生愚见,并非什么惧敌逃亡。”
“恰恰相反,此乃圣上的暂避锋芒之策也。”
“兵法云,善战者因势利导。”
“赫连人远道而来,粮草不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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