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《 周兴? (第1/2页)
周兴一个人在柴房里,坐了很久。
月亮升起来,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杀过十七个人。
替师父杀的,替长孙家杀的。
那些人死的时候,他从不问为什么。
师父说杀,就杀。
现在师父死了。
他忽然不知道,自己该杀谁。
站起来。
走出柴房。
院子里,铁马带着人巡逻。苏遗蹲在老槐树下擦弩。媚娘坐在客舍门口,
借着月光记账。
林笑笑站在药库门口,背对着他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。
脖颈处,隐隐有红光一闪。
周兴走过去。
“林教官。”
林笑笑回头。
“吃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厨房有饼。”
周兴站着没动。
“你为啥不杀我?”
林笑笑看着他。
“你想死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啥要杀你?”
周兴愣住。
林笑笑转过身,看着药库里堆成小山的药材。
“你师父死了,是因为他选了长孙无忌。你活着,是因为你现在在我这儿。”
她回头。
“想走,明天走。想留,从明天开始,跟苏遗学认字,学记账。药材进出,你管。”
周兴瞪大眼睛。
“我管?”
“医馆缺个管事。你四十了,比他们稳。”
周兴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林笑笑从他身边走过。
走出三步,停住。
“你师父的事,我记着。你要报仇,随时来。我不拦你。”
她走了。
周兴站在原地。
月光照着他。
很久。
苏遗走过来。
“周叔,走吧,吃饼去。”
周兴跟着他走。
走到厨房门口,他忽然问。
“她……一直这样?”
苏遗想了想。
“哪样?”
“对……对敌人。”
苏遗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周叔,你以后就知道了。林教官这人,从不按规矩来。”
三天后。
长安城东市,新开了一家医馆。
牌匾上三个字:回春堂。
门口排着长队,从门口排到街角,又从街角拐过去,排出半条街。
百姓们交头接耳。
“听说了吗?回春堂的药,一碗顶别家三碗。”
“不止三碗。我家老母喝了他们开的药,三天就能下床了。别家看了俩月,越看越重。”
“价钱还便宜,比回春坊便宜一半。”
“回春坊那是长孙家的,黑心着呢。这新开的,才是良心。”
队伍缓缓前移。
医馆里,媚娘坐在柜台后,低头登记。她写字已经快多了,一笔一划,清楚得很。
“姓名?”
“王刘氏。”
“病症?”
“咳嗽,带血丝。”
媚娘抬头,看一眼那个老太太。六十来岁,瘦,脸色蜡黄。
“药方拿好。前厅抓药。三碗水煎一碗,饭后喝。”
老太太接过药方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媚娘低头,继续写下一个。
周兴站在药柜后面,按方抓药。他的手大,但很稳,戥子称得准准的,一毫不差。
“陈皮三钱。”
“甘草两钱。”
“黄芪五钱。”
药包包好,递给抓药的伙计。
“下一个。”
苏遗守在门口,腰里别着追魂弩,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街对面,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蹲在墙根底下,一直往这边看。
苏遗盯着他们。
他们对上他的目光,站起来,走了。
后院。
林笑笑坐在药库里,面前摆着三个药碗。
陈军医站在旁边。
“林教官,这已经是按你新方子熬的第五批了。药效确实比上一批还强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熬制时间太长。一锅药,要熬两个时辰,还得时刻盯着火候。一天最多出三十碗。”
林笑笑端起一碗,闻了闻。
“不够。”
陈军医愣住。
“什么不够?”
“三十碗不够。”她把碗放下,“明天开始,增加三倍产量。”
陈军医瞪大眼睛。
“三倍?那得九个炉子同时熬,还得再加六个人……”
“加。”
“可是林教官,咱们人手不够……”
林笑笑看着他。
“人手不够,招。银子不够,赚。药材不够,抢。”
陈军医闭上嘴。
林笑笑站起来。
走到药架前,拿起一株参。
两百年份的。
按在脖子上。
回头石微微发烫。
裂纹蠕动。
参干,变成粉末。
她低头看。
1.6%。
又涨了零点一个点。
她放下参须。
“陈军医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以后每天熬出来的药,留三碗给我。”
陈军医愣了一下。
“林教官,你也要喝?”
“喝。”
她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停住。
“熬药的炉子,用铁皮的。别用陶的。”
陈军医一头雾水。
“铁皮?那能熬药?”
“能。传热快,省半个时辰。”
她推门出去。
陈军医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这个林教官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
长孙府。
书房里,长孙无忌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里捏着一颗核桃。核桃已经被捏出了裂纹,
但他还在捏,指节发白。
“回春堂。”
他低声念了一遍。
“回春堂。”
站在下首的管家低头。
“是。东市新开的,三天了,天天排队。咱们回春坊的客人,走了七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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