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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楼春 第十二节:有些人,不打不行

玉楼春 第十二节:有些人,不打不行 (第2/2页)
  
  彼时她只当是安慰。
  
  此刻,那道背影就挡在身前,一步不退。
  
  她望着他,望着他解决了一切,望着他起身后,向她招了招手,笑意从容。
  
  他在叫她。
  
  苏婉低头,使劲用袖子抹了一把脸。抱着小禾,一步一步朝李健走去。
  
  她走得慢,腿有些软。
  
  不是因为害怕,是那根绷了一整日的弦,此刻终于松下来,整个人反倒像踩在云上。
  
  她走到李健身侧,还没站稳,怀里一轻。
  
  小禾已被李健单手接过去,稳稳托在臂弯里。
  
  另一只手伸过来。
  
  没等她反应,已被他握住。
  
  五根手指,不容分说的、结结实实的,扣进她指缝里。
  
  这是李健第一次与她肌肤相接。
  
  掌心贴掌心,指根缠指根。
  
  她低下头,盯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,盯着他手背上迸起的青筋,耳根烫得像着了火。
  
  “走,回家!”
  
  苏婉没吭声。
  
  把那只被握住的手,又往李健掌心里送了送。
  
  小禾趴在李健肩头,困得迷迷糊糊,小手攥着他一缕散下来的头发,嘴里含含糊糊念着:“大哥哥……坏人打跑了……”
  
  “嗯,打跑了。”
  
  驴车吱呀吱呀,赶车的马夫眼皮抬了抬,路过刚从瘫在烂泥里的叶不凡时,有意无意地吐了口老痰。
  
  不偏不倚,正落在叶不凡沾满血泥的手边。
  
  …
  
  回到荒宅,卸完了货,日头已沉到蛮汉山背后去了。
  
  李健把驴车上的木料和零碎物件归置好,又去后院那间木屋看了看。
  
  前夜大火,幸亏北风一直没转向,只将前院三间正房焚尽,这间搭在后墙根的小木屋才得以幸免。
  
  焦痕熏黑了半边门框,里头倒还完好。
  
  盖房期间,苏婉和小禾就暂居在此。
  
  说是暂居,苏婉却收拾得齐整。
  
  木床是之前李健和郝昭搭的,铺了厚厚一层干草,上头再垫那床旧褥子,躺上去暄软不少。
  
  墙角堆着几个陶罐,有的豁了口,有的裂了纹,都洗得干干净净,码得整整齐齐。
  
  窗台上搁一只缺了嘴的茶壶,插着几枝不知从哪儿采来的野花,蔫蔫的,却没扔。
  
  李健站在门口看了片刻,把手里那捆麻绳靠在门边。
  
  他今晚不打算进屋。
  
  前院堆着新买的木料,码得整整齐齐,是明日起墙要用的;还有那几袋粟米、一口新铁锅,都是值钱的物件。
  
  边地不太平,失窃的事时有发生,得有人守着。
  
  再者,胡才起了杀心,虽不知因何缘由,但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……
  
  反正在外也睡习惯了,蒲草做床的动作,熟练得很。
  
  刚躺下,苏婉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。
  
  “郎君,夜里凉。”
  
  她把碗递过来,指尖在碗沿上停留片刻,才收回。
  
  李健接过,没喝,只是捧在手心里焐着。
  
  她没有走。
  
  在他身侧那块还算平整的青石上,挨着坐下。
  
  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。
  
  不远,也不近。
  
  小禾已经睡了,均匀的呼吸声细细的。
  
  沉默了很久,苏婉才轻轻开口。
  
  “郎君,今日……为何对叶不凡如此气性?”
  
  李健喝了口水,边关的水,涩涩的,带着些苦咸。
  
  “我让你忍,是怕你受伤。你一个弱女子,于那些妇人争论,难免吃亏。之前他在囚营欺我,我忍过。后来他婆娘在村口骂,我也忍过。可今日不一样。”
  
  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  
  “他已摸清我的行程,专等在村口。今日我退了,明日他敢堵院门,后日就敢趁我不在闯进来。”
  
  他没有说“你”和“小禾”。
  
  可她听懂了。
  
  “而今我常要去马市、去定襄贩菜,有时一走就是一整日。若不能一劳永逸,只怕往后……”
  
  他没有说下去。
  
  苏婉低着头,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。
  
  很久。
  
  “郎君武艺超群,若是能和郝大哥一般,入行伍,必成一番大业。”
  
  李健怔了一下。
  
  他转头看她。
  
  苏婉还是低着头,看不清神情。
  
  他忽然明白她在想什么。
  
  她怕是自己拖累了他。
  
  她见过郝昭策马北上的背影。
  
  她以为,他也该是那样的人。
  
  李健把手里的碗放下。
  
  “婉儿。”
  
 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。
  
  苏婉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
  
  “我若想走,便跟着郝昭一同东去了。边关虽然艰辛,但相比关内时局,反而更显安定。人生百年,须精打细算。我留在定襄,并非因你和小禾。而是,准备做另一番大事!或者,你可当成乱世偏安吧。”
  
  李健的话,说得有些复杂模糊,苏婉没能完全听懂。
  
  但心里却知道,这话里多少有些安慰她的意思。
  
  她把那碗凉透的水端起来,起身,往木屋走去。
  
  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  
  没有回头。
  
  “那郎君……早些歇息。”
  
  她的声音一直都很轻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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