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楼春 第八节:美人貂蝉 (第2/2页)
该怎么形容那张脸?
眉若远黛,不画而翠;唇含清露,韵光天成;那双眼,明明看着你,又好像隔着千里万里。
不是单纯的容貌精致,而是……看了她,你会忘了花怎么开,月怎么明。
若硬要比拟,便似将江南三春的烟雨、昆仑巅头的冰雪、以及夜色中最清冷的那一斛星河,尽数揉碎了,再以造化之神工,细细塑就。
她就那样站着,背后是荒山破车,却硬生生站出了明月出云崖、青莲立浊水的样子。
边军们看呆了,拽着少女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开。
那女子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依旧平静:
“光天化日,尔等身为戍边将士,不思保境安民,反而拦路劫掠,欺凌弱女,行此禽兽之举,眼中可还有王法军纪?”
那什长被她气势所慑,愣了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,梗着脖子道:
“王法?在这定襄边地,咱们手里的刀枪就是王法!我想起来了,你就是那位头牌舞姬,叫什么……对了,叫貂蝉!前晚灯火晃眼,人又多,只瞧了个朦胧影子,心痒得紧……今日在这荒山野岭撞见,得见真容,果然……嘿嘿,果然比画上的仙女还勾人!”
貂蝉衣袖轻轻交叠,轻哼一声:“既然知晓是我,便应明白,我等乃是奉了丁使君之命,礼聘北上。冒犯我等,便是藐视刺史府,轻慢朝廷礼制。这罪名,你一个区区队率,担待得起么?”
听了这话,什长脸上横肉抽搐了一下,略显犹豫。
老柳早就按耐不住色迷心窍,又欺对方是女子,啐了一口,狞笑道:“少拿大帽子压人!丁公远在洛阳,管得了这定襄山沟?兄弟们,别听她唬人!这等美人,错过了得后悔一辈子!拿下!”
这话激得本就蠢蠢欲动的边军又燥热起来,持刀逼前一步。
貂蝉见状,知道言语已无法震慑这些兵痞,心头不由一紧。
胡才治军无方,麾下兵丁多是收编的黄巾溃卒、流民囚徒,本就对朝廷法度、军中礼制缺乏敬畏。
更何况此处还是荒郊野外,面对如此绝色,色胆蒙心,更不会顾忌这些。
眼看几人蠢蠢欲动,貂蝉脸色微白,玉指微握,笃定注意便是拼死一搏,也绝不能失了清白。
咻!
一块棱角尖石自侧后林中疾射而至,正中一名边军面门。
那军卒惨叫一声,鼻梁塌陷,满脸开花,仰面便倒。
众人尚在惊疑,李健以从山坡跳出,扑倒那捂脸惨嚎的军汉,夺刀在手,反手一抹,那人喉间血箭喷涌,立刻毙命。
“是那边户贼子!”
什长认出李健,惊怒交加,立刻舍了貂蝉,吆喝着手下刀矛并举,向李健合围。
李健并不接战,拧身急退,猛地闪至最近一辆青幔马车之后,以车体为盾。
早在出手之前,他便已盘算清楚:以血肉之躯,硬撼八名骑兵无异送死。唯有借势、借物,乱中求机!
追兵呼喝涌来,刀光矛影顿时将马车围住。
李健身形灵动,紧贴车壁闪转腾挪,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一车之隔。只在追兵急于求成、露出破绽的瞬息,才递出一刀。
“围住!别让他绕圈子!”什长连劈几刀皆空,气得眼珠发红,咆哮嘶吼。
手下军卒更被李健这滑不溜手的打法,搅得心头火起,越发急躁,竟有两人跳下马匹,试图从车头车尾同时包抄。
李健眼中精光一闪,朝车头方向虚晃一刀,引得那边军卒慌忙招架。而他已足下发力,合身向车尾那名正小心翼翼探出身形的军卒撞去!
肩肘狠狠顶入对方肋下空门,手中刀光一抹,在其大腿外侧拉出一道深口!
“啊!”那军卒惨叫着踉跄后退。
李健却借着这一撞之力,反向滚倒在地,就势一蹬,滑入了另一辆马车的车底之下!
“出来!滚出来!”
余下追兵又惊又怒,吃过方才的亏,此刻不敢再轻易下马,只得围着马车打转。
手中长矛拼命朝着车底昏暗的缝隙里乱捅乱戳,嘴里污言秽语骂个不停。
却因车底低矮狭窄,难以着力,一时奈何他不得,只得不断咒骂。
李健身处车底,正急速思忖脱身之策,忽听那腿伤什长嘶声喝道:“你们两个,下马!钻进去把他拖出来!老子就不信……”
下一瞬,噗嗤一声闷响,夹杂着骨裂的脆音!
那正指手画脚的什长,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身体晃了晃,难以置信地抬手,似乎想摸向自己眉心,手臂却只抬到一半,便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骨,从马背上栽落,砸起一片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