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:东院夜影 (第2/2页)
萧策带着人,绕到东院后面。
墙根下,果然有个洞,半人高,被杂草遮住。洞口的草有新踩过的痕迹——有人用过。
萧策蹲下,往里看了看。
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有一股气味飘出来——尿骚味,霉味,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臭,像什么东西烂在里面。
“我先。”阿桃说。
萧策看她一眼,点头。
阿桃钻进洞,手脚并用,往前爬。地上是湿的,黏腻腻的,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。她屏住呼吸,不让自己想那些。
爬了十几步,洞到头了。她探出脑袋,左右看了看。
这是一片荒废的园子,杂草长到膝盖高。远处有一排屋子,黑着灯,只有最里面一间亮着昏黄的光。光是从窗纸里透出来的,模糊不清,像一团发霉的雾。
没有守卫。
阿桃爬出来,蹲在草丛里,等萧策。
萧策也爬出来了,动作比她快,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两人伏在草丛里,看着那排屋子。
“周虎在最里面那间。”萧策压低声音,“守卫在屋里。至少四个,可能更多。”
阿桃点头。
“我引开。”
萧策摇头。
“一起。”
两人借着草丛的掩护,朝那排屋子摸去。
近了,更近了。
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。阿桃终于闻出来——是血。不是新血,是旧血,混着屎尿和腐烂的气味,从最里面那间屋子里飘出来。
萧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然后继续往前。
阿桃跟在他身后,短刃已经握在手里,刀身冰凉。
最里面那间屋子的窗户上,映出一个人影。那人影在动,像在踱步。偶尔停一下,又继续走。
门是木头的,很旧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。
萧策打了个手势。
阿桃点头。
两人一左一右,贴到门边。
萧策抬手,轻轻推了推门。
门没锁。
他看了阿桃一眼。
阿桃点头。
萧策猛地推开门——
屋里的人猛地转身,手已经按在刀上。
但萧策的动作更快。
他一步跨进去,抬手扼住那人的喉咙,往后一推,把那人按在墙上。
“别出声。”
那人瞪大眼睛,看着萧策的脸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王……王爷……”
萧策松开手。
那人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阿桃扫了一眼屋里——四壁空空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一动不动。地上扔着几个碗,碗里是剩饭,已经馊了,爬着几只虫子。
那股腥臭,就是从床上那人身上传来的。
萧策走过去,在床边蹲下。
阿桃看清了床上那人的脸——
瘦,瘦得像一具骷髅。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,嘴唇干裂,裂口里渗着血。手腕和脚腕上套着铁链,铁链另一头钉在墙上。手腕处的皮肉磨烂了,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。
那是周虎。
当年的周虎,萧策捡回来的周虎,瘦成了一把骨头。
萧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周虎的眼皮动了动。
没睁开。
萧策低下头,凑到他耳边。
“周虎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周虎的眼皮剧烈地抖动,猛地睁开。
那双眼睛,一开始是涣散的,像死人的眼睛。但看清面前的人后,瞳孔猛地收缩,眼眶里涌出泪来。
“王……王爷……”
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,又轻又哑,几乎听不见。
萧策点头。
周虎的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,流进耳朵里,流进头发里。他想抬手,但手腕上的铁链哗啦啦响,抬不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……活着……”
萧策点头。
周虎闭上眼,又睁开。
“哥……”他说,“我哥……”
萧策看着他。
周虎的嘴唇抖着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
“名单……是假的……”
萧策目光一凝。
“周奎……不知道……”周虎的呼吸急促起来,“福王……骗他……名单上的人……都还活着……关在……关在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咳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,混着血丝。
萧策按住他的肩。
“关在哪儿?”
周虎瞪大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,吐出最后两个字——
“地……牢……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阿桃猛地转身,短刃横在身前。
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守卫脸色惨白,嘴唇发抖——他刚才趁萧策说话,悄悄按了墙上的机关。
萧策站起身。
“带他走。”
阿桃点头,冲过去,一把扯下周虎身上的铁链。铁链连着墙,扯不动。她一刀劈在墙上,火星四溅,墙砖裂了,铁链松了。
门外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阿桃把周虎扛在肩上。轻,太轻了,轻得像扛一捆柴。
萧策一脚踹开门。
门外,火把通明。
至少三十个人,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。最前面站着一个人,身材高大,面色阴鸷,嘴角带着一丝冷笑。
韩城。
福王府暗卫统领。
他看着萧策,笑了。
“萧惊渊,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萧策没有说话。
韩城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等了你三天。”他说,“今晚,你走不掉了。”
阿桃握紧短刃,把周虎往肩上颠了颠。
萧策的手按在腰间。
夜色很黑,火把很亮。
风里,那股血腥味更浓了。
——第88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