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:太子——朱慈烺! (第2/2页)
“若父皇胜了,我这是造反。”
他喃喃自语,手指抠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月牙印。
“若父皇败了,我这太子,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肉。”
殿外,更鼓声透过雨幕传来。
他深叹一口气:“三更了。”
......
次日,清晨,文华殿偏厅。
雨停了,天色却未放晴,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朱慈烺换了一身常服,坐在偏厅上首。
他脸色有些苍白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一夜未眠。
“臣,赵之龙,叩见太子殿下。”
赵之龙穿着一身麒麟补子的伯爵常服,圆脸细眼,未语先带三分笑,行礼的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赵卿平身,看座。”
朱慈烺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“谢殿下。”
赵之龙在下首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,身子微微前倾,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。
“赵卿昨日联名奏疏,孤已看过。”
朱慈烺开门见山:“卿等忠心,孤心甚慰。只是监国之事,关乎国体,非同小可。”
“父皇北征,捷报频传,此时提监国,是否...操之过急?”
赵之龙脸上笑容不变,眼神却锐利了些:“殿下,非是臣等逼宫,实乃形势所迫,不得不言啊。”
他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殿下这几个月在南京想必也知晓,南方诸府,如今是个什么情形?”
“赋税难收,漕运迟滞,政令出不了南京城。”
“为何会如此?”
“正是人心浮动啊!”
朱慈烺不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之龙表演。
赵之龙压低声音,向前凑了凑,继续道:“北京情况究竟如何,臣等远在江南,难以尽知。”
“但有些消息,未必空穴来风。”
“陛下在京城、宣府、太原,杀伐过甚,抄家灭门,动辄上百。”
“朝廷百官,岂能无惧?”
“南方官绅,又岂能无兔死狐悲之感?”
“陛下为筹军饷,行此雷霆手段,或也是不得已。”
“然则后果已现,诸方离心矣!”
赵之龙语气恳切,字字泣血:“殿下试想,万一...臣是说万一,北疆有变,流寇或建奴南下,殿下以太子之名,可能号令动南方各军镇?”
“可能调得动那些骄兵悍将?”
“可能让苏松常镇的富户,乖乖把粮食、银子交出来?”
朱慈烺手指在袖中捏紧。
赵之龙观察着他的神色,继续加码:“昨日,松江府又来急递,说今年漕粮,因地方不靖,粮道受阻,最多只能北运三成,其余须留备地方防乱。”
“殿下,没有大义名分,没有令各方信服的权威,谁听调遣?”
“今日是三成漕粮,明日就可能是一兵一卒都调不动!”
赵之龙停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几如耳语:“殿下,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”
“先正位号,稳住江南半壁,积聚钱粮,整顿兵马。”
“哪怕...哪怕将来局势有变,咱们手里也有筹码。总比坐以待毙,任人宰割要强啊!”
朱慈烺沉默了许久。
偏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赵卿。”
朱慈烺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:“若...若真如卿等所言,南京自立,那北方将士必会寒心,九边崩解,岂非速亡之道?”
“卿等可曾想过,那时建奴、流寇长驱直入,江南可能独善?”
赵之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,很快又换上忧国忧民的神色:“殿下所虑极是。”
“然则,事有轻重缓急。”
“眼下最急的,是保住江南根本!”
“保住大明血脉!”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若拘泥忠孝小节,而失天下大局,岂非因小失大?”
“况陛下英明神武,必能理解殿下苦衷。”
“够了。”
朱慈烺打断他:“卿等所言,孤会仔细思量。退下吧。”
赵之龙似乎还想再说,但见太子已端起茶盏,只得躬身:“臣...告退。”
他退到门边,忽然又转身,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,轻声道:“对了殿下,近日,北京已有不少官眷,暗中南逃至扬州、苏州...殿下,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”
说完,他深深一礼,退了出去。
朱慈烺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手中的茶盏,早已冰凉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