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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碎光余墨

第6章碎光余墨 (第2/2页)
  
  然而,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,却如同威尼斯冬日湿冷的雾气,开始悄无声息地侵蚀这日渐升温的默契。起初只是些细微的征兆,像画作上不易察觉的瑕疵。
  
  江临偶尔会停下手中的工作,用手按住胸口,眉头紧蹙,发出一阵压抑的、沉闷的咳嗽。那咳嗽声不剧烈,却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,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虚弱。每当这时,沈佳琪会停下,递上一杯温水。
  
  “没事,老毛病,有点着凉。”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解释,接过水杯时指尖冰凉,脸色在工作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。
  
  还有他随身携带的那个不起眼的棕色小药瓶。有一次,他拧开瓶盖倒出几粒药片时,瓶身的标签被沈佳琪无意中瞥见。上面印着一长串复杂的拉丁文和化学名称,并非寻常的感冒药。她心头掠过一丝疑虑,但看到他已经将药瓶收起,神色如常地继续工作,那疑问便暂时沉了下去。
  
 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他对时间的紧迫感。他工作起来像在和时间赛跑,不知疲倦。明明一个可以分几天完成的色谱分析,他常常在工作室熬到深夜,直到沈佳琪强行关掉他面前的仪器灯。他对《圣母哀子图》的修复细节倾注了前所未有的心血,事无巨细地指导她,仿佛要把毕生所学都压缩进这有限的光阴里。一次深夜,她清理完工具回到工作室,发现江临独自站在已修复大半的圣母像前,灯光勾勒出他清瘦得几乎形销骨立的剪影。他伸出手,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圣母悲伤的侧脸,那个简单的动作里,浸透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、近乎诀别的眷恋与悲伤。沈佳琪站在门口阴影里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,寒意刺骨。
  
  “你最近……太拼了。”一次午休,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浓重的青影,忍不住再次开口,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,“这幅画不会跑掉。”
  
  江临正低头在速写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,闻言笔尖一顿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沉默了几秒,才用一种异常平静、平静得近乎虚无的声音说:“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他抬起头,看向她,那双曾让她觉得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此刻深处却像藏着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平静得令人心慌,“佳琪,有些事,必须做完。就像这幅画,它的时间……也快到了。”
  
  他后面那句关于“时间不多”的话,像一个冰冷的楔子,猝不及防地钉入了沈佳琪刚刚回暖的心。圣母像前那充满诀别意味的抚摸,更是在她脑中反复闪回,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寒意。
  
  那个周末,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去工作室。一种莫名的恐慌驱使着她,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威尼斯主岛上一家相对僻静的公立医院。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,只知道自己必须弄清楚什么。
  
 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气息,冰冷而压抑。她向一位面容疲惫的中年护士描述着——清瘦,亚裔男性,可能有严重的呼吸系统疾病,长期服药,药瓶标签上有特定的拉丁文名称……她尽量说得模糊,心却悬到了嗓子眼。
  
  护士在电脑上敲击着,眉头越皱越紧,嘴里嘀咕着“Progeria…(早衰症)…rare…(罕见)…”。当屏幕上跳出模糊的照片和名字时,护士指着屏幕,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职业性麻木的语气说:“你说的是LinJiang先生?非常遗憾,他确诊的是Werner综合征晚期,一种极其罕见的、导致过早衰老的遗传病。他的情况……很不乐观。”护士又翻看着记录,“主治医生评估,他可能……最多只有三个月了。真可惜,还那么年轻……”
  
  “嗡——”
  
  世界在沈佳琪耳边骤然失声。护士后面的话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杂音。屏幕上那张证件照,虽然模糊,但那清俊的轮廓,专注的眼神,分明就是他!Werner综合征……过早衰老……三个月……
  
 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,狠狠捅进她的心脏,瞬间冻结了所有血液。她扶着冰凉的墙壁才勉强站稳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原来那些咳嗽,那些药片,那些深夜里不知疲倦的疯狂工作,那些关于“时间不多”的话语,那些凝望画作时深不见底的悲伤……所有被忽略的征兆串联起来,指向这个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!
  
  他不是在修复一幅画。他是在和时间赛跑,在生命的最后余烬里,完成一场绝望的燃烧,一场只为她而进行的……最后的燃烧。
  
  沈佳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冰冷的医院,又是怎么穿过威尼斯迷魂阵般湿漉漉的小巷,回到圣卢卡教堂附属修复工作室的。雨水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,她却浑然不觉。推开门时,那股熟悉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扑面而来,曾经让她感到安心和专注的气息,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假暖意。
  
  江临正背对着她,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。一盏明亮的无影灯垂直打在圣母像几乎被修复一新的面容上。他穿着那件沾满颜料的旧工作服,身影在强光下显得异常单薄,几乎要融化在光影里。他正用一支极细的尖头笔,小心翼翼地勾勒着圣母低垂眼帘上最后几根睫毛,动作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礼。
  
  巨大的画板上,圣母悲悯的容颜在精心的修复下重焕光彩。那是一种被巨大痛苦淬炼过的、带着神性与母性光辉的美,每一道线条都流淌着深沉而克制的悲伤,仿佛能穿透画布,直抵人心。
  
  “回来了?”江临没有回头,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,似乎完全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。
  
  沈佳琪站在门口,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石地上,发出轻微的回响。她看着他的背影,那个清瘦的、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的背影,心脏被巨大的、混杂着恐惧、愤怒和刺骨冰寒的情绪撕扯着。她深吸一口气,那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喉咙。
  
  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响起,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颤抖和尖锐,像一块被强行撕裂的丝绸。
  
  江临手中的笔尖,在圣母的眼角处,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。非常细微,仿佛只是笔尖在画布纹理上的一次自然停滞。但那零点几秒的停顿,在沈佳琪此刻紧绷的神经下,却如同惊雷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也没有回头。
  
  时间在冰冷的颜料气息中凝固。只有雨水敲打高窗外模糊玻璃的沙沙声,持续不断,如同一种无望的倒计时。
  
  几秒钟后,他才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画笔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然后,他扶着脚手架的栏杆,转过身来。
  
  无影灯刺眼的光线从他背后打来,让他大半张脸陷在浓重的阴影里。沈佳琪只能看到他紧抿的、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,和下巴那异常冷硬的线条。但他的眼睛,那双曾经燃着火焰、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,在阴影中亮得惊人,直直地看向她。那目光里没有惊讶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悲怮的坦然。
  
  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圣母像悲悯的目光俯视着下方,无声地见证着这凝固的一刻。
  
  终于,江临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长久的压抑后特有的沙哑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雨声,砸在沈佳琪的心上:
  
  “告诉你什么?告诉你一个冰冷的、只剩下倒计时的数字?”他扯动了一下嘴角,似乎在笑,但那弧度里只有无尽的苦涩,“告诉你,我每一次靠近你,每一次感受到你指尖的温度,每一次看到你专注时眼里的光……都像在偷窃不属于我的时光?告诉你,我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场倒计时,一个注定的悲剧?”
  
  他扶着栏杆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微微仰起头,似乎想摆脱那令人窒息的阴影,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:“佳琪,我见过太多同情和怜悯的目光。它们像玻璃罩子,把人隔绝在真实的情感之外。我不需要那种东西。”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,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火焰,“从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,看到你眼里的破碎和冰冷,也看到你修复时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……我就知道,你和他们不一样。我想要靠近的,是那个在废墟里也要寻找色彩和尊严的沈佳琪,而不是一个对着垂死之人施舍同情的萧小姐。”
  
  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艰难地滚动,似乎在积蓄最后的力量。再开口时,声音里那层坚硬的外壳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,流露出深藏的脆弱和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:
  
  “原谅我的自私。”他望着她,目光灼热又冰凉,像燃烧的灰烬,“我只想在……时间彻底耗尽之前,把我会的、关于修复这幅圣母像的一切……都留给你。这是我唯一能留下的,也是……最想留给你的东西。”
  
  “轰隆——!”
  
  窗外,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铅灰色的天幕,紧接着,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,仿佛要将整个威尼斯劈开。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工作室,也照亮了江临毫无血色的脸和他眼中那清晰无比的、燃烧殆尽般的灰烬。
  
  雷声的余威在古老的石壁间轰隆隆地滚过,带起一阵细微的震颤。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声巨响中摇晃。
  
  江临的身体猛地一晃。他扶着栏杆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,毫无预兆地从高高的脚手架上软倒下来,朝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坠落。
  
  “江临——!”
  
  沈佳琪的尖叫撕心裂肺,压过了雷声的余音。恐惧像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思维。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,在他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之前,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接住。
  
  好轻……轻得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。
  
  她抱着他,踉跄着跪倒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。他的身体冰冷得可怕,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热气。眼睛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,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抹苦涩的弧度。
  
  “江临!江临!”沈佳琪用力摇晃他,声音带着她自己都从未听过的绝望哭腔,眼泪汹涌而出,滚烫地砸在他冰冷的额头上,“你醒醒!你看着我!我不许你走!你听见没有?江临!”
  
  没有回应。那张清俊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。冰冷的石地贪婪地吸收着他身上最后的热量。
  
  “来人啊!救命!求求你们!”她抬起头,朝着空荡荡的门口和深邃的工作室嘶喊,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,显得那么微弱无助。
  
  窗外,暴雨如注,疯狂地冲刷着威尼斯的每一寸石壁和每一扇窗棂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。雨声密集如鼓点,掩盖了一切呼救的声音。工作室里,只有圣母悲悯的容颜在无影灯下静静垂视,还有抱着怀中冰冷躯体、在绝望中无声恸哭的沈佳琪。
  
  时间仿佛被这冰冷的雨幕和绝望彻底冻结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,沈佳琪感到怀中那冰冷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  
  “呃……”一声极其微弱、带着血沫气息的抽气声从江临喉咙深处溢出。
  
  沈佳琪浑身一震,猛地低头:“江临!你醒了?你……”
  
  江临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。那曾经明亮如火焰的瞳孔,此刻涣散得几乎失去了焦点,蒙上了一层死亡的灰翳。他的目光艰难地向上移动,吃力地聚焦在沈佳琪满是泪痕的脸上。嘴唇微微翕动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  
  “画……画……”他的手指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,指向那幅在灯光下散发着神圣悲悯光芒的《圣母哀子图》。
  
  沈佳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泪水模糊了视线,圣母的面容一片朦胧。
  
  “圣母……像……”江临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生命,“……右下角……圣母……裙裾……暗处……”
  
 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目光死死地、充满无限眷恋地锁在沈佳琪的脸上,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永恒的黑暗。然后,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,在她怀中彻底消散了。
  
  抱着他彻底冰冷、失去所有重量的身体,沈佳琪僵在原地,巨大的悲伤如同冰海将她彻底淹没,连痛哭的力气都被抽空。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江临冰冷的额发上。
  
  不知过了多久。窗外的暴雨似乎小了一些,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呜咽。工作室里死寂得可怕。
  
  她轻轻地将江临冰冷的身体平放在地上,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,盖在他身上,仿佛想为他抵挡这世间最后的寒意。然后,她撑着冰冷的地面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  
  她走到那幅巨大的《圣母哀子图》前。无影灯的光芒冰冷地照亮画作。她的目光,死死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执拗,投向画作右下角,圣母玛利亚蓝色裙裾下方那片被刻意处理得最深沉的阴影区域。
  
  那里,靠近画框边缘,有一处极小的、尚未完全修复的破损。只有指甲盖大小,像一块小小的伤疤。之前江临说过,那里需要一种特制的、能完美融入暗部的深群青,需要等待一种特殊的矿石研磨到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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