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替嫁 (第1/2页)
雨丝裹着深秋的寒意,从武馆屋顶的破洞漏下来,在青石板地上积成一小滩水洼。沈星燎正蹲在墙角补瓦,指尖沾着的黄泥混着雨水,在她洗得发白的练功服袖口蹭出几道印子。布料磨得发亮,肘部还缝着一块颜色相近的补丁,是上个月练拳时摔破后,她自己一针一线缝补的。
“星燎姐!师父又咳血了!”十二岁的徒弟阿杰抱着搪瓷药碗冲进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药碗边缘还沾着几粒没碾碎的甘草,褐色的药汁晃荡着,溅在他洗得起球的蓝白校服裤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。
沈星燎心里一紧,手里的青瓦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碎成两半。她顾不上捡,跟着阿杰往里屋跑,布鞋踩过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里屋的光线暗得很,唯一的木窗糊着泛黄的旧报纸,被穿堂风吹得簌簌响,漏进的光里浮着细小的尘埃。养父沈振山躺在床上,颧骨高耸得几乎突出皮肤,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,呼吸时胸口起伏得厉害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喘息。他一看见沈星燎,枯瘦得像老树皮的手就颤巍巍地伸过来,指节泛白:“燎丫头……别管我了,武馆的房租……这个月又要欠了……”
“师父您别说了!”沈星燎赶紧按住他的手,掌心触到的皮肤凉得像冰,连血管的跳动都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她转头看向床头柜——上面摆着三张叠得整齐的催款单,最上面那张印着“城西医院”的抬头,“欠费金额”后面跟着的“50000元”用红色加粗字体印着,刺得人眼睛疼。旁边还有一张房东送来的通知单,右下角写着“下月起停止续租”。
武馆是养父一辈子的心血,也是十几个像阿杰这样的孤儿唯一的家。上个月养父查出肺痨,为了凑医药费,沈星燎已经当了生母留下的唯一一件首饰——那支刻着星纹的银质发簪,可那点钱连半个月的药费都不够。昨天医生还说,再凑不齐手术费,恐怕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,指尖悄悄攥紧了藏在腰间的令牌。那是块巴掌大的黑檀木牌,上面刻着奇怪的星纹,摸起来带着温润的触感,是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,说这是“能护她周全”的东西。这些年她走到哪带到哪,磨得木牌边缘都光滑了。
就在这时,院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紧接着是皮鞋踩在积水里的“啪嗒”声,节奏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沈星燎抬头望去,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雪白手套的男人走了进来,领口别着枚银色胸针,上面刻着“沈府”二字——是沈家的管家,周明。
沈星燎的心沉了沉。她虽是沈家的真千金,却因为是私生女,从小就被扔在外面,跟着养父学武。沈家从未管过她的死活,如今突然派人来,准没好事。
“沈星燎小姐。”周明站在门槛外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,递到她面前。支票用的是烫金边框的专用纸,上面的数字“50000”格外醒目,“老爷说了,这五万块,是给沈振山的医药费,也是武馆接下来三个月的房租。”
沈星燎没接。她太清楚沈家的性子了,他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,这五万块背后,肯定藏着更苛刻的条件。
“条件呢?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周明嗤笑一声,眼神像打量一件不值钱的商品,扫过她洗得发白的练功服,又落到她沾着黄泥的布鞋上:“小姐倒是聪明。是这样,顾家要和沈家联姻,娶的是二小姐沈明月。可二小姐昨天突发急性阑尾炎,手术刚做完,暂时没法嫁人。老爷想了想,你也是沈家的血脉,替你妹妹嫁过去,再合适不过。”
“替嫁?”沈星燎的指尖微微发抖。顾家,顾西洲——那个在商界被称作“阎王”的男人,手段狠戾到连自己的亲叔叔都能逼得破产跳楼,传闻他的办公室里连一盆活花都养不活,因为他“厌恶所有带温度的东西”。沈家让她替嫁,根本就是把她推进火坑。
“怎么,你不愿意?”周明收起支票,语气里的轻蔑更重了,“沈振山的手术不能拖,武馆下个月就要被收回。你要是不答应,这武馆里的十几个半大孩子,还有你那快断气的养父……他们的下场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在沈星燎的软肋上。她转头看向里屋,隐约能听到养父压抑的咳嗽声,还有阿杰和其他徒弟们窃窃私语的声音——他们还等着她拿医药费回去,等着她告诉他们“武馆能保住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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