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又三年 (第2/2页)
祖父沈棋被贬岳州团练副使,后新帝登基大赦天下,叙复后任巴陵县令,在任十六载,事必躬亲,常常一身泛白的布衣与农为伍,若旁人不说,没人知道这是县令大人。
“祖父!”
沈棋刚从河提上来,正扶着衙役敲鞋底的泥,他下意识捂住半张脸就往衙役的身后躲。
“快快,替我挡挡!”
衙役差点儿被县令大人扯摔下渠去。
沈婞容在两人跟前站定,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,衙役就望着天看了看,撒开县令大人的手,“大人,好像快下雨了,属下要回去收衣裳了。”
话音还没有落,他人就已经跑了。
沈棋无处可躲,轻咳了两声,摸着胡子慢慢站直,“容容不是在书院吗,怎么有空来看祖父了。”
他侧着身,始终面朝河提的方向。
沈婞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熟鸡蛋,“祖父食言了,辞官的辞呈什么时候给我。”
“你这丫头,怎么老喊我辞官!”沈棋吹胡子瞪眼看向孙女,随后想起脸上被河工误伤的伤又立刻转了回去。
“咳,祖父身子骨硬朗着呢,辞什么官,不辞。”
沈婞容抽出帕子抱住鸡蛋,塞进祖父的手里,“您不辞,我帮您辞,左右我们祖孙二人的字已经难辨真假。”
沈棋握着热乎乎的鸡蛋滚在脸上的伤患处,一边嘶嘶叫疼,一边跟着孙女往县衙的方向走。
“你别乱来,祖父可是升官在望。”
上一任知州调任离开时说会举荐沈棋。
沈婞容无奈地将视线看向别处,这话她已经听了很多次了。
七十致仕,祖父如今已经五十有八,旁的老头儿早就颐养天年,只有他还在为升官奋斗。
“您别想了,大饼画了十三年,您还没吃饱吗。”
沈棋气得吹胡子,“你这臭丫头就会同我做对,今年就把你嫁出去!省得在家气我!!”
沈婞容继续无情戳穿,“您别想了,想了三年还在想,晚上睡不着,我又要多画一幅画换银子买药了。”
回县衙的路上,路过一面摊儿,沈婞容将还没来得及给的鸡蛋钱给了摊主。
刚踏进县衙的大门,师爷姚良就递上一封帖子,“是通判大人送来的,说是过几日新任知州上任,请大人一起在仙来楼给知州大人接风洗尘。”
姚良抬眼看到县令大人脸上的瘀伤,“大人这是怎么了?”
沈棋摸了下脸颊,已经好多了,“没事,在河堤上不小心碰到了。”
他看着帖子呵一声,“吴永这个老匹夫,溜须拍马倒是挺快的。”
沈婞容径直走进县衙,看也没看他们,只是交代了一句,“祖父敢沾一滴酒,孙女就帮您写辞呈。”
沈棋,“……”
姚良看着县令大人吃瘪的表情偷笑了下,随后才继续正色道,“听说是从上京来的。”
沈棋翻开帖子顿了下,半晌后合上帖子递给姚良,“替我回了吴大人,老夫老了不宜饮酒食肉,就不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