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67章 移交 (第1/2页)
建安七年四月十六,许都。
丞相府的正厅里,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曹操坐在主位上,面前跪着三个人。
一个是校事府的主事,姓陈,五十多岁,在曹操身边干了二十年。他的额头抵在地上,身子抖得像筛糠。
另外两个是校事府的队率,负责那天晚上的值守。他们跪在陈主事身后,脸色惨白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“三个人。”曹操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三个人死在校事府里。一个犯人跑了。凶手是谁,不知道。怎么进来的,不知道。往哪儿跑的,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告诉本丞相,这校事府,还是不是本丞相的校事府?”
陈主事重重磕了一个头。
“丞相饶命!属下一定查出来!一定把凶手揪出来!”
曹操看着他。
“查出来?怎么查?人死了三天了,你们查到什么了?”
陈主事说不出话来。
曹操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跟了我二十年。”
陈主事趴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“二十年来,你办过多少案子?抓过多少人?杀过多少人?”
陈主事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属、属下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曹操说,“一百三十七件大案,四百五十二颗人头。你从来没失过手。”
他弯下腰,凑到陈主事耳边。“这一次,你让我很失望。”
陈主事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“丞、丞相再给属下一次机会……”
曹操直起身。“机会?”他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我给你三天。三天之内,查不出凶手,提头来见。”
陈主事重重磕头。“谢丞相!谢丞相!”
曹操转身,走回主位。“滚。”
三个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厅里只剩下曹操一个人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那幅舆图。许都。
他的许都。
什么时候开始,变得像筛子一样?
下邳。
王普醒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,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刺得眼睛疼。
他躺在一张床上,身上盖着干净的被褥。床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人,十八九岁,面容清俊,眼神深邃。
司马懿。
“王校尉。”司马懿开口,“醒了?”
王普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司马懿站起身,端过来一碗粥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你三天没吃饭了。”
王普接过碗,低头看着那碗粥。
白米粥,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,冒着热气。
他的眼眶忽然红了。他想起闺女。
想起闺女每次生病,他娘也是这样熬粥给她喝。
他端起碗,大口大口地喝起来。喝着喝着,眼泪掉进碗里。他没有擦,就着眼泪,把那碗粥喝完了。
司马懿坐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等王普喝完,他才开口:
“王校尉,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王普放下碗,看着他。“你问。”
“救你的那个人,你看清他的脸了吗?”
王普摇头。
“没有。他穿着校事府的黑衣,蒙着脸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王普想了想。“他说,‘向北跑。出城之后,有人接你’。”
司马懿点头。“还说了别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王普顿了顿,“但他给了我一个布包。”
司马懿的眼睛微微一亮。“布包呢?”
王普摸了摸怀里,掏出来那个布包。布包上绣着一个字:
“荀”。
司马懿接过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纸已经泛黄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他展开信,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字迹。荀彧的字。“持此信者,乃吾故人。凡吾门生故旧,皆当以师礼事之。彧绝笔。”
司马懿看着这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荀彧。
死了三个月了。可他留下的东西,还在。
“王校尉。”他把信折好,放回布包里,“这布包,你收好。”
王普愣了一下。“给我?”
“对。”司马懿说,“这是荀彧留给你的。你拿着,以后有用。”
王普接过布包,低头看着那个“荀”字。
荀。救他的人是荀家的人。给他布包的人也是荀家的人。他不知道荀家还有多少人
下邳城外,一处僻静的庄园。
刘备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个慢慢走进来的人。
五十来岁,穿着寻常的布衣,头发已经花白,脸上刻着很深的皱纹。他的步子很慢,很稳,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。
荀衢。荀彧的族兄。藏了二十年的人。他走到刘备面前,站定。两个人对视。良久,荀衢开口:
“刘使君。”
刘备点头。“荀先生。”
荀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双手捧着,递到刘备面前。“这是荀彧留给使君的。”
刘备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一叠纸。不是一封信,是一叠。
每一张上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人名,地名,身份,暗号。
一百三十七个。
一百三十七个藏在许都、邺城、洛阳、颍川的人。
一百三十七颗埋在曹操眼皮底下的种子。
刘备看着这叠纸,沉默了很久。“这是……”
“荀彧攒了二十年的人。”荀衢说,“有的是他的门生,有的是他救过的人,有的是自愿跟着他的。他们都在等。”
刘备抬头看着他。“等什么?”
荀衢的目光很平静。“等一个能让汉室再兴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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