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吃鱼 (第2/2页)
他在黑暗里睁着眼,望着模糊的屋顶,声音闷闷的:
“唉!二哥就这么没了,留下她们……这没田没地,也没个进项,小穗那丫头伤成那样,小满又……这往后可咋活?娘和爹也忒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,但那意思很明显。
张巧枝也沉默了一下,她心里也同情二嫂和两个孩子,但她比陈大锤更现实。
她侧过身,面对着自己男人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清醒的无奈:
“惦记有啥用?咱们有多大能耐,你还不清楚?是能变出粮食来,还是能变出钱来?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是,咱们现在日子是比他们强点,青林能去镇上念几天书,你以为光靠咱俩刨地就行?那是我哥福贵,看在我这个妹子面上,减免了一半的束脩!不然,哪供得起?”
提到娘家,张巧枝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底气。
她娘家哥哥张福贵是镇上杂货铺的掌柜,虽说不是大富大贵,但在乡下人眼里已是了不得的人物。
二哥张福顺也是个能干的庄户人。
最要紧的是两个嫂子都是大方不计较的,不然即使大哥二哥有能力,也不可能帮她养孩子。
关键是,她两个哥哥家里生的全是小子,就她张巧枝生了个伶俐乖巧的女儿陈兰儿。
“还有咱兰儿,为啥能时不时去她外婆家住?还不是因为我那两个哥哥,五个侄子,就稀罕咱兰儿这一个外甥女?孩子嘴甜懂事,我娘我嫂子都喜欢,接过去住几天,既是让孩子松快松快,也是给咱们省了口粮。”
张巧枝细细分说着,“要不是靠着娘家这点帮衬,光靠咱们自己,这日子能过得这么松快?我在这家里,也就是做做饭,娘和大嫂为啥不太挑我的刺?还不是看在我娘家的份上?”
她这一番话,既是摆现实,也是点醒陈大锤。
他们的相对“好日子”,是建立在娘家帮衬基础上的,能力有限,经不起折腾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落忍,”张巧枝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可咱们自己这一摊子也难。总不能把咱家口粮都搬过去吧?那青松的书还念不念?兰儿怎么办?最多等他们实在过不下去,咱们偷偷省下一点,偶尔接济一口,也就仁至义尽了。各人有各人的命,强求不来。”
陈大锤听着妻子条分缕析的话,知道她说得在理,可心里那团棉花依旧堵着。
他想起二哥陈石头以前偷偷塞给他的烤红薯,想起侄女小穗苍白的小脸,最终只是又长长地“唉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,背对着张巧枝,不再说话。
张巧枝看着丈夫宽厚却显得无力的背影,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,不再多言。
黑暗中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同情归同情,但这世道,谁不是先紧着自家锅里的米下锅呢?
她能做的,也就是在婆婆和大嫂做得太过分时,悄悄帮二房说两句话,或者像上次那样,偷摸着送点东西过去。
再多,她也无能为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