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是记忆还是梦魇? (第2/2页)
有人抹了抹眼角,为这苦命的一家感到心酸。
但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没有人提出要帮忙请更好的大夫,也没有人掏出哪怕一个铜板。
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六月,地里上一季的粮食早已见底,下一季的收获要等到九月的秋风。
家家户户都在勒紧裤腰带,算计着那点可怜的存粮能不能熬到秋收。
谁家的日子都不宽裕,同情心在现实的生存压力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和奢侈。
能来看一眼,叹口气,说几句安慰话,已经算是尽了乡邻的情分了。
暮色渐浓,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。
陈家院子重新被一种更深的、带着死亡阴影的寂静笼罩。
只有田方时不时的咒骂声和李秀秀母子压抑的悲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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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深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。
陈家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田方骂累了,早早歇下,王金花躲回了自己屋,陈根生和陈大力鼾声如雷,仿佛西屋里的悲恸与他们毫无干系。
只有三房的张巧枝,睡前偷偷在西屋门口放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一小撮咸菜。
李秀秀依旧守在炕边,握着女儿冰凉的手,眼泪已经流干,只剩下麻木的绝望。
陈小满熬不住,蜷在母亲脚边睡着了,偶尔在梦中抽噎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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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,模糊而又遥远。
陈小穗费力地想要睁开眼,眼皮却沉重得像坠了铅,额角传来一阵阵钝痛。
不知在混沌中沉浮了多久,一丝微弱的光亮终于透入眼帘。
她没死?
陈小穗艰难地转动眼珠,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。
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的破屋顶,身下是家里那张硬邦邦的土炕。
娘李秀秀正伏在炕边,肩膀微微耸动,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。
弟弟小满蜷缩在炕角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早已不成形的草编蚂蚱,小脸上还挂着泪珠,睡得并不安稳。
这景象分明就是她被奶奶推倒磕伤的那天!
可是,她的脑海里,却汹涌着另一段截然不同、漫长而惨烈的记忆:
那是一个冰冷而绝望的梦魇。
在梦里,她昏迷不醒,奶奶嫌她要是死在家里会很晦气,不顾娘亲的苦苦哀求,强硬地将他们二房分了出去。
没办法,她娘只好背着她,还带着弟弟,到了村尾那个四处漏风、摇摇欲坠的破烂茅草屋容身。
娘白天出去挖野菜,让痴傻的弟弟守着她。
几天后,她虽然醒了,却浑浑噩噩,连起身都困难。
然后,是那个撕心裂肺的午后。
娘去河边打水,被村里的二流子……
梦里那模糊又狰狞的画面让她心口剧痛。
小满听见娘的呼救冲了过去,结果被那畜生扔进了冰冷的河里!
娘没能救回弟弟,她失去了她的小满。
再后来,像是老天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,爹竟然回来了!
他没死!
可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