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青梅不及天降(11) (第1/2页)
周肆桉是在消毒水气味中醒来的。
意识从混沌中浮起,首先感受到的是肋骨处闷钝的痛,然后是手臂上留置针的异物感。
他睁开眼,视野里是医院病房单调的白色天花板,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,他的目光开始搜寻。
病房里很安静,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泛着鱼肚白。
他撑着床沿,慢慢坐起来。
每动一下,肋骨都传来尖锐的刺痛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但他还是下了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陪护屋内。
床上被子掀开一角,枕头有凹陷的痕迹。
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米白色的手提包,款式简洁,他认得——是宁馨常用的那款。
周肆桉说不清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是什么情绪,只是觉得胸腔里那团一直紧绷着的东西,忽然松了一下。
床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,枕头上有很淡的香味,是宁馨常用的那款洗发水,白茶混合着柑橘的味道,清冽干净。
他站在那里,伸手碰了碰枕头,布料柔软,触感真实。
然后他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——《海边的卡夫卡》,书签夹在三分之二处。
他拿起来,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,页边空白处有极淡的铅笔字迹,是宁馨的字,清秀工整:
“我们都是失落的星辰,试图照亮彼此。”
周肆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。
他慢慢走回病床,每一步都小心避开受伤的肋骨。还没躺下,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。
宁馨提着个保温桶走进来,看见他脚步顿了顿:
“你怎么下来了,感觉怎么样?”
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。
周母一看见儿子苍白的脸,身上缠着的绷带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她快步走到床边,想碰他又不敢碰,声音哽咽:
“你……你这个不省心的!非要跟家里对着干!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,满意了?!”
“伯母,”宁馨放下保温桶,走过来轻轻扶住周母的手臂,“肆桉哥哥的伤要静养。等他伤好了,您再教训他也不迟。”
周母转头看她,眼泪掉得更凶:
“馨馨你还管他干嘛!就让他流落街头,自生自灭好了!反正他也不听劝,非要跟那个……”
她说到一半停住了,大概是意识到不该在宁馨面前提夏暖晴。
只是用力握着周肆桉的手,握得指节发白。
周肆桉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,看着她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艰难地侧过身,从床头柜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口袋里,摸出了那个深蓝色的首饰盒。
盒子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了,边缘的绒面蹭脏了一块。
他把它递给母亲,声音沙哑:
“妈,生日礼物。”
周母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个廉价的首饰盒,又看看儿子苍白的脸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盒子上,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“你……你干嘛……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我打工挣的。”周肆桉说得轻松。
周母打开盒子,看见里面那对珍珠耳钉。
珍珠不大,但光泽温润,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。她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猛地盖上盒子,“我生日还没到呢!你现在给我干什么!”
周肆桉沉默了几秒:“怕到时候……没机会送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却像一把刀子,直直捅进周母心里。
她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:
“你……你还要跟你爸对着干是不是?非要气死我们是不是?”
周肆桉低下头,没说话。
父子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从他有记忆起,父亲就是严厉的。
童年里没有温暖的拥抱,只有一次次冰冷的要求和斥责。
他必须考第一,必须学钢琴、学马术,必须参加各种比赛,还要拿奖。
父亲的爱是有条件的——他得优秀,得完美,得成为周家合格的继承人。
他喘不过气。
所以当遇见夏暖晴,遇见那种纯粹的感情时,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。
他以为那是自由,是他能反抗父亲的契机。
甚至伤害到了馨馨。
现在才知道,那只是另一个泥潭。
“你们父子俩,我是不想管了!”
周母抹了把眼泪,站起身,“一个比一个倔!一个比一个能气人!”
她转身就往病房外走,脚步很快。
宁馨看了周肆桉一眼,轻声说:“我去送送伯母。”
病房外,周母靠在走廊尽头拐角的墙壁上,肩膀微微发抖。
宁馨走过去,递过一张纸巾。
周母接过,擦了擦眼泪,然后抓住宁馨的手,握得很紧:
“馨馨,伯母只能拜托你了。肆桉他……你帮伯母看着他,别让他再做傻事了,行吗?”
她的眼神里有恳求,有疲惫,有为人母的无助。
宁馨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:“伯母放心。”
周母这才松开手,又朝病房里看了一眼,才转身离开。
宁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才推门回病房。
门一开,她愣住了。
病房里多了三个人——施父,施诚,还有鼻青脸肿的施铭。
施父一看见宁馨,立刻上前半步,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:
“宁总,您来了。”
宁馨没应,只是平静地拎起保温桶走到病床边,放在床头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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