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太子的病弱表妹(10) (第2/2页)
“回……将军府了?”
裴淮宸握着茶盏的手指蓦地收紧,指节微微泛白,声音听起来平稳,内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陷了一角。
皇后这才抬眼看他,见他脸色似乎有些不对,疑惑道:
“是啊。快过年了,她两个哥哥都在京中,难道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宫里过年不成?”
“自然要回府与家人团聚。翊儿和珩儿前日亲自来接的。”
她说着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,“那俩孩子,也是想妹妹想得紧。”
裴淮宸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,皇后后面的话仿佛隔了一层水雾,模糊不清。
回府了?她……走了?
就在他下定决心要“冷静疏远”、还没理清自己心意的时候,她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先一步离开了皇宫,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?
而他,居然一无所知!
之前所有的“冷静”打算,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一厢情愿。
他以为主动权在自己手里,可以慢慢想清楚,却没想到,她根本不在他预设的棋盘之上,随时可以转身离开。
“母后……儿臣突然想起还有急务未处理,先告退了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动作有些僵硬地向皇后行礼,甚至来不及等皇后回应,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,背影仓促,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皇后看着他突然离去,蹙了蹙眉,对身边的常嬷嬷道:
“这孩子,怎么毛毛躁躁的?定是年底政务太繁重,累着了。”
常嬷嬷目光闪了闪,低声道:
“娘娘,殿下怕是……没料到表小姐回府吧?”
皇后微微一怔,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,若有所思。
*
裴淮宸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东宫的。
书房内炭火依旧,却感觉比坤宁宫冷上十倍。
他坐在案后,良久未动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皇后那句“回将军府了。”
她不在宫里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烦躁,仿佛心里突然被挖走了一块,冷风飕飕地往里灌。
什么疏远,什么冷静,什么认清内心,在她离开的这一刻,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。
他甚至还没来得及……好好看看她,和她说说话。
几乎下一秒,他召来了东宫暗卫的首领,声音冷沉:
“派几个得力的人,去镇国将军府。”
“给孤盯紧了,表小姐每日做了什么,见了什么人,细微末节,一一回报。”
“不得惊扰,更不得让她察觉。”
“是!”暗卫首领领命,无声退下。
裴淮宸缓缓靠向椅背,闭上眼睛。
他需要知道,离开了他的羽翼,离开了皇宫,她是怎样一副模样。
*
镇国将军府的后院,虽然不及皇宫富丽,却别有一番开阔疏朗的趣味。
角落处一架秋千,是宁馨幼时便有的。
此时,宁馨正裹着厚厚的雪狐斗篷,坐在轻轻晃动的秋千上,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,仰头看着冬日稀薄的阳光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惬意。
【宿主,东宫暗卫已就位,分别在府外三个方位及后院墙外高点。男主已接收到您回府的消息,情绪波动剧烈,给暗卫下达了长期监视指令。】
系统一丝不苟地汇报。
“效率挺高嘛。”
宁馨轻轻荡了一下秋千,嘴角的笑意加深,带着点顽皮,“那就让他看吧。好好看看,我过得有多……开心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宁馨确实过得颇为自在。
在宫中需时刻注意仪态,顾及皇后和太子的目光,在自家府里,虽然也有规矩,但明显松快许多。
她时而与哥哥们品茶闲聊,听他们讲边关趣事或朝堂见闻;时而在自己的小书房里临帖画画,累了便去院子里荡秋千,或带着丫鬟堆个小小的雪人。
她还抽空出了几趟门,不是去书肆,就是去逛热闹的街市,采买一些精巧但并不昂贵的新年小玩意儿,泥人、剪纸、糖画……
每一样都让她爱不释手,脸上的笑容明媚而真实,是宫中难得一见的鲜活。
这一日,她在一家专卖文房四宝兼售书籍的铺子里,恰巧遇到了正在选购廉价纸张和墨锭的顾文远,他手边还有一些包裹。
年关将至,铺子里人不多。
顾文远见到她,显然十分惊讶,连忙行礼:
“宁……宁小姐?”
他记得这张脸,更记得那份知遇之恩。
宁馨微笑着还礼,指了指那些包裹:
“顾公子,好巧。快过年了,公子这是要回乡?”
顾文远点头,神色间有些赧然:“是,准备后日动身。多谢小姐之前援手。”
宁馨让春桃将刚才买的两刀质地稍好的纸并两支不错的湖笔包好,又拿了一包刚买的点心,适合路上用的,递给顾文远:
“一点心意,给公子路上用,也代我向家中伯父伯母问声新年好。”
“愿公子来年文思泉涌,前程似锦。”
她的举动坦荡大方,并无任何暧昧。
顾文远感激不已,再三道谢后才离去。
这一切,自然被隐在暗处的眼睛,详实地记录了下来。
东宫书房。
暗卫低声汇报着宁馨近日的动向:
“……表小姐在府中甚是自在,常与两位宁将军说笑……前日出门,购得泥人、糖画等物,颇为欣喜……今日在‘翰墨轩’偶遇寒门学子顾文远,交谈片刻,赠其纸笔点心,以作年礼,顾文远感激涕零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打断了暗卫的汇报。
裴淮宸手中那支上好的紫毫笔,竟被硬生生捏断了!
笔杆断裂处刺入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,却远不及他胸中那滔天怒焰与酸涩的万分之一。
……偶遇顾文远?赠其年礼?!
他在这里备受煎熬,试图用政务麻痹自己,却心乱如麻,时刻被她的离去搅得不得安宁。
而她呢?回到将军府,过得如此丰富多彩,甚至还有“闲情逸致”去偶遇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顾文远!
还送了礼!
“好,好得很。”
裴淮宸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,眼神幽深,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剧烈情绪。
暗卫屏息垂首,不敢言语。
他只是如实汇报而已……是有什么问题吗?
裴淮宸缓缓松开手,断裂的笔杆和掌心的血痕都无暇顾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