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会诊 (第2/2页)
叶文柏连忙道:“陈老说笑了,晚辈岂敢。家父确实身患奇症,之前西医束手,险些……唉,幸亏得林小友施以援手,才暂时稳住病情。具体情况,稍后家父会亲自出来,向诸位前辈说明。至于‘寒髓症’之名,以及具体病症,也是林小友诊断得出。”
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枫身上,惊讶更甚。这少年,不仅能坐在这里,竟然还是诊断出“寒髓症”、并出手稳住叶老爷子病情的人?看他的年纪,恐怕还在医学院读书吧?真有如此神奇的医术?
“鬼手”薛景山盯着林枫,忽然开口道:“小友姓林?不知师承哪位国手?”他行针一生,对“气”的感应最为敏锐,虽然林枫此刻气息内敛,但他隐约觉得这少年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,尤其是那双眼睛,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。
林枫迎上薛景山锐利的目光,平静答道:“晚辈林枫,并无正式师承,只是自幼跟随家中长辈学过些粗浅医术。”
无师自通?家中长辈?众人心中疑窦更生。什么样的“家中长辈”,能教出能诊断出连他们都未曾听闻的“寒髓症”、并能稳住叶老爷子病情(他们来时已从叶文柏处得知叶老爷子病情危重)的弟子?
“活字典”周汝霖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却清晰:“寒髓之症……老朽依稀记得,似乎在某一本极古老的医家杂论中,见过类似记载,语焉不详,只言是‘阴寒入骨,髓海冰封,非人力可医’的绝症。小友既能诊断,又能施治,不知用的是何法?可否详述,让我等也开开眼界?”他的话,既表明了自己并非一无所知,也将了林枫一军,想探探这少年的底。
林枫正要回答,客厅侧门被推开,叶清璇搀扶着叶弘济,缓缓走了进来。
几日调养,叶老爷子虽然依旧消瘦,面色也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已好了许多,眼神清明,行走虽缓,却已无需轮椅。他一出现,客厅内顿时安静下来。在座众人都是杏林泰斗,眼力非凡,一眼就看出叶弘济虽然虚弱,但气息平稳,眼神有光,绝非之前传言中那般濒死之态。这显然与“寒髓症”那“非人力可医”的描述大相径庭,也更增添了他们对那位神秘少年医术的好奇。
“叶老哥!”“弘济兄!”众人纷纷起身招呼,语气中带着关切和惊讶。他们与叶弘济都是旧识,深知其身体状况,前些时日听说他病危,都以为凶多吉少,没想到今日一见,竟恢复得如此之好。
叶弘济在叶清璇的搀扶下,在主位坐下,对众人拱手道:“有劳诸位老友、同道远道而来,叶某感激不尽。若非林小友神术,叶某此刻恐怕已是一抔黄土了。”他语气诚挚,看向林枫的眼神充满了感激,再次确认了林枫在此事中的关键作用。
寒暄过后,叶弘济也不绕弯子,直接将“寒髓之症”的发病症状、自己的感受,以及林枫的诊断和治疗过程,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当然,他隐去了“龙门针法”、银葫芦和玉扣共鸣等细节,只说是林枫以家传古法针灸,配合特殊手法,暂时压制了体内阴寒,稳住了病情。
即便如此,也足以让在座众人动容。阴寒入髓,元阳衰微,上冲脑络导致出血……这番病理推演,结合叶弘济之前的症状(他们来之前也通过叶文柏了解过大概),丝丝入扣,合情合理,绝非胡诌。而能以针灸之术,在脑干出血的危重情况下,强行稳住元阳,驱散部分阴寒,这等手段,闻所未闻!
“林小友,”“妙手仁心”李慕华推了推金丝眼镜,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,“不知可否为叶老哥诊脉,让我等也见识一下这‘寒髓之症’的脉象究竟有何特异之处?”他是方药大家,对脉诊尤为精深,想亲自验证。
林枫点了点头:“自无不可。”他起身走到叶弘济身边,示意叶老伸出手。叶弘济配合地伸出手腕。
林枫并未立刻搭脉,而是先对叶弘济道:“叶老,请放松心神,勿要抵抗。”然后伸出三指,轻轻搭在叶弘济腕部寸关尺三部。他的动作行云流水,沉稳老练,一看便知是此道高手,绝非生手。
片刻后,林枫收回手,对李慕华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李慕华也不客气,上前仔细诊脉。他诊得极为认真,闭目凝神,三指在叶弘济腕间轻轻移动,时而眉头紧锁,时而面露疑惑。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,他才缓缓睁开眼,长吁一口气,看向林枫的目光,已充满了惊叹和不可思议。
“脉象沉细欲绝,尺部尤甚,如缕如丝,然偶有滑疾之象,隐于沉微之中,如冰下潜流,阴寒彻骨,却又暗藏一丝极微弱的阳和之气,护持心脉……此等脉象,李某行医数十年,前所未见!与叶老哥所述症状,完全吻合!这……这难道真是阴寒深入骨髓之象?”李慕华喃喃自语,既是说给众人听,也像是在问自己。
薛景山、陈济堂等人闻言,也依次上前诊脉,一个个面色凝重,诊完之后,皆沉默不语,但看向林枫的眼神,已从最初的审视、好奇,变成了凝重和一丝隐隐的钦佩。能准确诊断出如此奇症,已是不凡,更能施治见效,此子医术,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!
“林小友,”一直把玩玉球、未曾说话的“百草堂”苏文远忽然开口,声音清越,“叶老哥的病情,依你之见,后续该如何治疗?方才听叶贤侄提及,似乎需要几味罕见的药材?”
终于问到关键了。林枫心中微动,面上却是不动声色,将之前对叶文柏说过的治疗方案,以及所需的核心药材(隐去了玉扣感应之事),再次复述了一遍。当听到“三百年纯阳老山参”、“赤阳灵芝”、“九叶寒冰莲莲子”、“地心暖玉”等物时,在座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赤阳灵芝?此物我只在先祖手札中见过寥寥数语,言其生于南方火山熔岩冷却之地,吸地火精华而生,性烈如火,寻常人触之即焚,早已绝迹数百年了!”苏文远手中玉球停止转动,脸上满是震惊。
“九叶寒冰莲……传闻生于极北苦寒之地,万丈冰层之下,百年开花,千年结子,莲子蕴含一点至阴中生的纯阳生机,可活死人肉白骨,但那只是传说啊!”周汝霖捻着胡须,眉头紧锁。
陈济堂更是摇头:“地心暖玉?炎阳石?这东西我听都没听过!林小友,你这方子……未免太过惊世骇俗,所需之物,几乎都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,这让人如何寻找?”
林枫神色平静:“正因是绝症,才需奇药。寻常药石,对深入骨髓的寒毒,不过隔靴搔痒。找不到这些药材,叶老的病,便无法根治,只能靠行针暂时压制,时日一久,寒毒反扑,回天乏术。”
客厅内一时陷入沉默。众人都明白林枫说的是实情,但所需药材实在太过骇人听闻,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“林小友,”一直沉默的“回春堂”孙鹤年忽然开口,他声音洪亮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“你方才说,以针灸之术暂时压制了寒毒。不知所用是何针法?老朽对针灸推拿略知一二,或许可从小友针法中,窥得一丝化解寒毒的可能,或可另辟蹊径,减少对这几味奇珍的依赖?”
这个问题,问到了关键。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,看向林枫。能压制“寒髓症”的针法,必定非同小可!
林枫沉吟片刻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瞒不过这些浸淫中医一生的老狐狸。他缓缓道:“所用针法,名为‘三才镇元针’,乃是家中长辈所传,用以稳固元气,沟通阴阳。配合叶小姐家传的‘颤针’手法护持心脉,方能在危急时刻,吊住叶老一线生机。但此针法只能治标,无法治本,需奇药配合,方能根除寒毒。”
他没有说出“龙门”二字,也没有提及“镇魂”,只以“镇元”替代,但“三才”、“沟通阴阳”等字眼,已足以让在座众人浮想联翩。尤其薛景山,听到“沟通阴阳”四字,眼中精光爆闪,他是针灸大家,深知能“沟通阴阳”的针法意味着什么,那几乎已经触及了针灸之道的至高境界!
“三才镇元针……”薛景山低声重复了一遍,看向林枫的目光,变得无比热切,“不知小友可否……让我等见识一番?当然,并非在叶老哥身上施针,只是……探讨一下针理?”
这个要求有些唐突,但也在情理之中。众人都想看看,这能压制“寒髓症”的针法,究竟有何神奇之处。
林枫知道,不露一手,恐怕难以服众,也难以真正让这些杏林泰斗重视,进而可能提供关于药材的线索。他略一思索,点了点头:“针法精妙,在于‘气’与‘意’,单纯演示,难以尽述。不过,晚辈可浅谈此针法入门之基——对‘气’的感知与运用,或可与薛老探讨一二。”
薛景山闻言,不但不恼,反而大喜:“好!小友快人快语!老朽痴长几岁,于针道浸淫数十载,对这‘气感’之说,也略有所得,正好向小友请教!”
一场别开生面的、关于“气”与“针”的探讨,或者说,试探,在这叶家别院的客厅中,悄然展开。而这场汇聚了当世顶尖医者的“会诊”,其意义,也远远超出了最初的病情讨论。林枫这个名字,以及他所代表的某种可能,开始真正进入这些中医泰斗的视野。而关于那些传说中奇珍药材的线索,是否能在这样的思想碰撞中被引出?林枫胸前的玉扣,又是否会在此刻,因为某些人、某些话,而产生新的感应?
会诊,才刚刚开始。暗流,已然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