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露 (第1/2页)
　　
　　有一滴露水，落在草叶上。很小，圆圆的，亮亮的。太阳还没出来，它就亮了。不是太阳照亮的，是它自己亮。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亮，但它知道，它亮不了太久。太阳一出来，它就蒸发了。它想在被蒸发之前，等一个人。不是等谁，是等一个看见它的人。它亮着，就是为了被看见。
　　
　　有一个孩子，早晨起来，赤着脚走到草地上。他蹲下来，看着草叶上的露水。一滴一滴，亮晶晶的，像无数盏小小的灯。他伸出手，碰了碰一滴露水。露水破了，湿了他的手指。他低头看，手指是湿的，凉的。但他觉得，应该是暖的。他问爷爷：“露水是凉的吗？”爷爷说：“是凉的。”孩子说：“可是我碰到的，是暖的。”爷爷想了想，说：“也许那盏灯的暖，化成了露水。”孩子问：“什么灯？”爷爷说：“一盏很小的灯，花瓣形的，青铜的。它亮了很多年。后来灭了，它的暖散到了空气里。夜里，空气凉了，暖就凝成了露水。落在草上，落在花上，落在每一个早起的孩子的指尖上。”孩子听了，又伸出手，碰了另一滴露水。还是凉的。但他觉得，那种暖在指尖，不是温度，是感觉。他记住了。
　　
　　很多年后，那个孩子长大了。他离开了那个村子，去了很远的地方。他住的城市里没有草地，没有露水。他有时候会想起那些早晨，赤着脚，蹲在草地上，碰那些亮晶晶的露水。他老了，回到那个村子。村子变了，房子新了，路宽了。但草地还在。他早晨起来，赤着脚，走到草地上。草叶上还有露水，还是亮晶晶的。他蹲下来，碰了一滴。露水破了，湿了他的手指。凉凉的。他等了一会儿，没有暖。他有些失望。他以为是自己老了，感觉不到了。他站起来，准备走。忽然，他看见草叶上有一滴露水，没有破。它亮着，很亮。他伸出手，没有碰它，只是看着。他看着看着，觉得那滴露水在看他。不是用眼睛，是用存在。它在，就是它在看他。他笑了。他知道了，露水不需要被碰，它只需要被看见。他看见了，它就亮了。他记住了，它就暖了。
　　
　　他站起来，走了。他没有回头。他知道，那些露水会一直在，每一个早晨，每一片草叶上。等着每一个早起的孩子，等着每一个后来者。
　　
　　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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