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56章三十年前的试炼 (第1/2页)
玄厨试炼。
这四个字从余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巴刀鱼忽然觉得厨房里的灯光暗了一下。
不是真的暗,是那种感觉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压过来,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。
“什么试炼?”他问。
余烬放下筷子,看着那碗还剩一半的面。热气还在往上冒,一缕一缕的,在他脸前散开,让他那张瘦削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“你不知道?”他反问。
巴刀鱼摇摇头。
“你爸没跟你说过?”
“没说过。”巴刀鱼说,“他只教我做饭,别的一概不提。”
余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不奇怪了。”他说,“他那个脾气,什么事都自己扛,扛不住了就藏起来,藏不住了就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巴刀鱼等着他说下去。
可余烬没有继续说,只是低下头,又夹了一筷子面。
巴刀鱼看着他吃。
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那半碗面吃完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,最后还用舌头舔了舔碗边,像是要把最后一滴滋味都舔进嘴里。
“还要吗?”巴刀鱼问。
余烬摇摇头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十五年没吃东西,不能一下子吃太多。”
他把碗放下,抬起头,看着巴刀鱼。
“你想听你爸的事?”
巴刀鱼点点头。
余烬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整理思绪。
“三十年前,”他终于开口,“我和你爸都是参加玄厨试炼的厨子。”
“玄厨试炼是什么?”
“是玄界每十年一次的大赛。”余烬说,“所有觉醒了厨道玄力的人,都可以参加。比赛的内容很简单——做饭。”
巴刀鱼愣了一下。
“做饭?”
“对,做饭。”余烬说,“可那不是普通的做饭。是在玄力加持下,用玄界的食材,做出能影响人命运的美食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巴刀鱼。
“你知道你爸做的第一道菜是什么吗?”
巴刀鱼摇头。
“是一碗清汤。”余烬说,“就是一碗清水,加了一点盐,几片葱花,几滴香油。别的什么都没有。”
巴刀鱼愣住了。
他爸最拿手的,就是那种在最简单的食材里做出最复杂味道的本事。可一碗清汤——那也太简单了。
“那碗汤,”余烬继续说,“评委喝了之后,哭了。”
“哭了?”
“嗯。”余烬点点头,“那个评委是玄界的老前辈,活了三百多年,吃过无数山珍海味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?可喝了你爸那碗清汤,他哭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有些悠远。
“后来他问你爸,这汤里放了什么?你爸说,什么都没放,就是清水、盐、葱花、香油。老前辈不信,说不可能,一碗清汤怎么能让人哭?你爸说,不是汤让人哭,是喝汤的人自己想哭。”
巴刀鱼沉默了。
他想起父亲以前常说的话:“吃饭的人不是吃味道,是吃心情。心情对了,什么都好吃。心情不对,山珍海味也是苦的。”
原来这句话,是从那时候开始的。
“你爸那年拿了第一。”余烬说,“从那以后,整个玄界都知道,出了一个能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复杂味道的厨子。”
“那你呢?”巴刀鱼问,“你拿了第几?”
余烬笑了笑,笑得很淡。
“我拿了倒数第一。”
巴刀鱼愣住了。
“倒数第一?”
“嗯。”余烬说,“我做了一盘红烧肉,评委吃了一口,吐了。说太难吃了,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红烧肉。”
巴刀鱼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余烬看着他的表情,又笑了笑。
“你别觉得奇怪。我那时候刚觉醒玄力,什么都不懂,就觉得自己挺厉害,什么菜都能做。结果一做就做砸了。你爸那时候已经是名满玄界的厨神传人了,可他没笑话我。比赛结束之后,他来找我,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学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余烬说,“从那以后,我就跟着你爸。他教我切菜,教我掌勺,教我怎么掌握火候,教我怎么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做出一顿饭。我跟着他学了三年。”
三年。
巴刀鱼想起自己跟着父亲学做饭的那些年。父亲也是这样,手把手地教,从最基础的开始,一点一点,从不嫌烦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出了事。”余烬的目光暗了一下,“食魇教的人找到了我们。”
巴刀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食魇教。
又是食魇教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“想让你爸加入他们。”余烬说,“你爸做的饭能驱散负面情绪,对他们来说,这是最大的威胁,也是最大的诱惑。如果能让你爸为他们所用,他们就能用他的厨艺来控制更多的人。”
“我爸拒绝了?”
“拒绝了。”余烬说,“拒绝得很干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们就动了手。”余烬说,“那是一场大战。你爸、我,还有几个玄厨协会的人,跟他们打了三天三夜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有些沙哑。
“最后,我们输了。”
巴刀鱼沉默了。
他想起父亲后来的样子。那个能用一碗清汤让人哭的人,那个教他做饭、教他做人的人,后来变得沉默寡言,什么事都憋在心里,从不跟人提起过去。
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“你爸受了很重的伤。”余烬继续说,“玄力几乎被废了大半。可他不肯认输,拖着伤体,带着你,躲进了都市。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回过玄界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余烬苦笑了一下,“我被困在玄界缝隙里,困了十五年。”
“怎么困进去的?”
“为了救你爸。”余烬说,“那一战最后,食魇教的人祭出了一个禁忌阵法,想把我们所有人困死在里面。你爸那时候已经快不行了,我拼了命把他推出去,自己却被吸进了阵法里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很瘦,瘦得皮包骨头,可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一看就是做厨子的手。
“那十五年,你是怎么过的?”
“熬。”余烬说,“就那么熬着。玄界缝隙里什么都没有,没有时间,没有食物,没有声音。只有我自己,和那些永远也散不掉的黑暗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巴刀鱼。
“你知道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十五年,是什么感觉吗?”
巴刀鱼摇摇头。
“刚开始,你会害怕。”余烬说,“害怕黑暗,害怕孤独,害怕自己会死在里面。后来,你就不怕了。因为你知道,怕也没用。再后来,你会开始想事情。想以前的事,想以后的事,想那些你放不下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想得最多的,就是你爸。”
巴刀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
“我想他做的饭。”余烬说,“想他教我切菜的样子,想他每次做好菜之后让我先尝一口,想他说的那些话——‘做饭不是为了填饱肚子,是为了让人记住。’”
他抬起头,看着巴刀鱼。
“所以我能撑下来,是因为你爸。我想着,有朝一日能再吃到他做的饭。”
巴刀鱼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人,这个在黑暗里待了十五年的人,这个为了救他爸把自己困住的人,这个终于吃上一碗热面、眼眶泛红的人。
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感激。不是同情。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血缘,又不完全是血缘。
“余烬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余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玄界已经变了很多,认识的人也不在了。食魇教还在,而且比以前更强了。我一个人,能做的不多。”
他看着巴刀鱼。
“可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必须保护你。”
巴刀鱼愣了一下。
“保护我?”
“你是你爸的儿子。”余烬说,“你继承了他的厨道玄力,也继承了他的命运。食魇教的人不会放过你的。他们迟早会来找你。”
巴刀鱼想起那些奇怪的食客,想起那个浑身冒冷气的年轻人,想起那个一口没吃的女人。
“他们已经来了。”
余烬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来过了?”
“应该是试探。”巴刀鱼说,“有几个奇怪的客人,看着就不对劲。”
余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看来他们比我预想的快。”他说,“那我们就得更快。”
“更快什么?”
余烬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“教你。”他说,“教你你爸没来得及教你的那些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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