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源核之力 (第2/2页)
时间，仿佛再次被冻结。
但这一次，冻结中充满了毁灭的暴虐。
沸腾的黑潭水面，一道身影，缓缓地……升了起来。
依旧是玄色残破王袍，苍白冰冷的面容。
但那双睁开的眸子，却不再是之前的猩红与寂灭交织，也不再是暗金色的微光。
而是……一片纯粹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……虚无的黑暗。
黑暗之中，只有两点冰冷到让人灵魂冻结的、如同绝对零度下的寒星般的……光点。
那是他的瞳孔。
没有了情绪，没有了波动，只剩下最本质的、对“存在”本身的……漠视，与……终结的权能。
子书玄魇。
他，以一种更加“完整”，也更加“恐怖”的姿态，被迫……苏醒了。
不是清醒的意识回归，而是被亵渎与干扰激怒的、承载着寂灭本源的“躯壳”与“本能”，提前……降临。
他微微转动脖颈，那双虚无黑暗的眸子，先是“看”向了下方庞大的血祭邪阵，以及那些如同蝼蚁般忙碌、却散发着令他极端厌恶的檀腥邪力的“无间”教徒。
然后，他缓缓地，抬起了右手。
五指张开，对着那血祭邪阵，轻轻……一握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光华。
但整个血祭邪阵覆盖的数十里沼泽，连同其中所有的图腾柱、沟壑、教徒、被掳掠的生灵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在同一瞬间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、覆盖天地的巨手，从“存在”的层面，彻底……抹除！
没有爆炸，没有惨叫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仿佛那里从来就是一片空白。
只有三条粗大的暗红光带，因为失去了源头，如同被斩断的毒蛇，无力地抽搐、消散。
檀香尊者和阴骨鬼老，因为悬浮于黑潭上空，距离较远，且本身修为高深，并未被这范围性的抹除直接波及。但两人脸上的面具（或灰雾）之下，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！
“这……这才是真正的……‘源核’之力？！”檀香尊者的声音带着颤抖，不是害怕，而是混合着狂喜与贪婪的极端狂热！“不！这不仅仅是‘源核’！这是……‘圣主’预言中的……‘终焉之壳’！完美的容器！必须得到！必须献祭给‘圣主’！”
而阴骨鬼老，则更加直接地感受到了死亡威胁。他离花见棠最近，而子书玄魇那双虚无黑暗的眸子，在抹除了血祭邪阵后，已经缓缓地……转向了他们这边。
“尊者！此獠凶威太盛！恐非我等能硬抗！不如……”阴骨鬼老萌生退意。
“闭嘴！”檀香尊者厉声打断，他手中骷髅祭坛金光大盛，试图再次连接什么，“‘圣主’意志即将降临！此乃千载良机！阴骨，拖住那丫头！本尊亲自接引‘圣主’伟力，镇压此壳！”
他似乎要施展某种代价巨大的禁忌秘法，强行接引那所谓的“圣主”意志，来对抗甚至控制刚刚苏醒、状态显然不稳定的子书玄魇！
阴骨鬼老无奈，只得全力催动灰雾鬼影，死死缠住花见棠，不让她干扰檀香尊者。
花见棠也看到了子书玄魇的“苏醒”，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。是喜？是忧？他醒了，但状态明显不对，那双虚无黑暗的眸子，让她感到陌生和心悸。而且，危机并未解除，檀香尊者似乎还有更疯狂的后手！
她必须做点什么！绝不能让那个“圣主”意志降临！
就在这时，子书玄魇的视线，似乎越过了阴骨鬼老，落在了被鬼影重重包围、气息虚弱的花见棠身上。
那双虚无黑暗的眸子，微微……波动了一下。
仿佛冰冷的深潭，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。
然后，他抬起的右手，并未收回，而是朝着花见棠与阴骨鬼老战斗的方向，食指……轻轻一点。
一道细若发丝、却比之前鬼哭林中更加凝练、更加纯粹、仿佛蕴含着“终结”本身概念的灰白色光线，无声无息地射出。
光线无视了空间距离，无视了阴骨鬼老重重灰雾与鬼影的防御，如同热刀切黄油，瞬间穿透了一切阻碍，点在了阴骨鬼老眉心那点惨绿色的鬼火之上。
阴骨鬼老身体猛地一僵，所有的动作、咒文、灰雾、鬼影，全部凝固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。
下一刻，他整个身体，连同那根人眼骨杖，以及周围弥漫的所有灰雾鬼影，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，从下至上，迅速化作虚无的灰白色光点，飘散、消失。
又一位元婴，无声湮灭。
花见棠周围的压力骤然一空。她喘息着，看向子书玄魇。
而子书玄魇，在点出那一指后，似乎消耗颇大，或者说，那种暴虐的“本能”因为连续出手而有所平复。他眼中的虚无黑暗微微消退了一丝，重新显露出底层那冰冷寂灭的底色，甚至……极其微弱地，闪过了一丝属于“他”的、熟悉的……茫然与疲惫？
他的目光，落在花见棠身上，停留了片刻。那目光依旧冰冷，却似乎不再那么“漠视”。
嘴唇微动，一个极其轻微、仿佛随时会散在风中的沙哑音节，艰难地吐出：
“……棠……”
他记得她的名字！或者说，那苏醒的本能中，还残存着关于她的“印记”！
花见棠心中一颤，眼眶瞬间发热。
但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！檀香尊者的骷髅祭坛，金光已经炽烈到如同小太阳，一股令人灵魂战栗、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、充满混乱、疯狂与无尽吞噬欲望的恐怖意志，正试图通过祭坛，跨越无尽时空，降临此地！
“圣主！请降临吧！以这‘终焉之壳’，恭迎您的归来！”檀香尊者癫狂的祈祷声响彻天际。
子书玄魇也感应到了那股试图降临的邪恶意志，虚无黑暗的眸子重新转向檀香尊者，冰冷的杀意再次升腾。但他刚刚苏醒，状态不稳，连续出手消耗巨大，此刻面对这种跨空而来的、层次极高的意志降临，似乎也感到了威胁，动作略显迟滞。
花见棠知道，必须阻止！不惜一切代价！
她看了一眼子书玄魇，又看了一眼癫狂的檀香尊者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猛地将体内剩余的所有骨元、寂灭本源、甚至燃烧了一部分精血与神魂之力，全部注入掌心的那枚碎渣之中！
碎渣瞬间变得滚烫炽亮，表面的石化层片片剥落，露出内部一点晶莹剔透的、暗金色的、仿佛他本命精魄所化的……核心！
“以我之骨为引，以我之魂为桥！”花见棠厉声喝道，将那颗暗金核心高高举起，对准子书玄魇，“玄魇！醒来！这是你的东西！拿回去！然后……毁灭那污秽！”
她将那颗核心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抛向子书玄魇！
子书玄魇似乎被那核心吸引，虚无黑暗的眸子紧紧盯着飞来的暗金光芒。当核心触及他身体的瞬间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，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胸膛。
轰——！
子书玄魇周身，原本有些不稳的寂灭气息，陡然凝实、暴涨！他眼中的虚无黑暗迅速褪去，重新被冰冷的寂灭与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“玄魇妖王”本尊的暗金光芒取代！虽然依旧空洞，却少了那份暴虐的“本能”，多了一丝……清醒的“掌控”！
他缓缓转头，看向正在接引“圣主”意志的檀香尊者，以及那金光炽盛的骷髅祭坛。
然后，他伸出了双手。
左手虚握，对准檀香尊者。右手虚握，对准那骷髅祭坛。
“寂灭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依旧沙哑冰冷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法则般的威严，“……双生归墟。”
左手，握下。
檀香尊者周身空间骤然塌缩，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所有的力量、法宝、甚至那即将完成的接引仪式，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崩解、湮灭！他试图挣扎，试图呼唤“圣主”，但连他的声音和意念，都被那无形的归墟之力吞噬！
“不——！圣主救……”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。
元婴后期的檀香尊者，连同他周围百丈空间，彻底化为一片绝对的“无”。
右手，握下。
那金光炽盛的骷髅祭坛，以及其中已经显现出模糊轮廓、散发出无尽邪恶与贪婪的“圣主”意志虚影，如同被投入黑洞的光，瞬间被压缩、扭曲、然后……彻底湮灭！连一丝跨越时空的反噬都未能传出，便被绝对的寂灭之力，在现世与虚空的夹缝中，彻底掐灭！
做完这一切，子书玄魇周身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。他踉跄了一下，原本凝实的身影变得有些虚幻，眼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。
他看向花见棠，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，只是极其轻微地，对她……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他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，缓缓消散，重新落向下方那依旧沸腾、但正在逐渐恢复平静的黑潭。
“等等！”花见棠想要上前，却因力竭和伤势，眼前一黑，几乎栽倒。
等她勉强稳住身形，子书玄魇的身影已然没入黑潭，消失不见。沸腾的潭水迅速平息，重新变得漆黑如墨，平滑如镜。那接天连地的光柱也早已消散，只有周围被彻底抹除的数十里“空白”区域，以及远处未被波及的、死寂的沼泽，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一切都安静下来。
只有花见棠，力竭地站在一片“空白”与沼泽的边缘，望着那重新归于沉寂的黑潭。
他醒了，又沉睡了。
但这一次，似乎有些不同。
她低头，看向掌心。那枚碎渣已经彻底消失，融入了他的身体。但一种更加紧密、更加深刻的“联系”，却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。
她知道，他还会醒来。
而下次醒来时，或许，就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远处天际，传来急促的破风声。是察觉到异常、终于赶来的冷锋等人，以及……凌虚子的剑光。
花见棠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复杂的心绪，转身，迎向那片剑光。
“无间”教派的核心阴谋被挫败，但那位“圣主”的阴影，似乎并未完全散去。
西陲的局势，因这场突如其来的、涉及真正寂灭之力的恐怖冲突，必将迎来更加剧烈的动荡。
而她，花见棠，与那沉睡于死寂沼泽之下的王者，已然被彻底推向了风暴的最中心。
三族大战的余烬未熄，新的、更加诡谲莫测的暗战，已然拉开序幕。
她握紧了拳头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无论前路如何，她已别无选择。
唯有变强，唯有前行。
直到，与他并肩，看清这迷雾重重之世的……最终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