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-请行 (第2/2页)
她在这儿哭,奶奶不知道。
奶奶可能在西洼地捡柴禾,天没亮就出门,走七八里地,弯腰捡一天,换几块钱。
奶奶不知道她在哭。
她想起老村长说的话——“你奶奶不在。她去西洼地了。天没亮就出去了。”
七十二岁,天没亮出门,走七八里地,弯腰捡柴禾。
奶奶呢?奶奶捡完发柴禾,走七八里地回家。
天黑了,到家了,灶是冷的,锅是空的。
自己生火,自己做饭,自己吃。第二天,天没亮,又出门。
她不能再这样了,哭没用。
省那点钱买树苗也没用,她要回去。
亲眼看看村里实际情况,问一下每个人的想法。
不是做给奶奶看,是做给自己看。做了,心里才踏实。
她拿起桌上的电话卡,下楼去电话亭。
拨了陈阳宿舍的号码。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喂?”
“陈阳,是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好了,回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好。什么时候?”
“期末考完就走。”
“行。我来订票。”
“陈阳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电话挂了。拾穗儿站在电话亭里,握着话筒,听了一会儿嘟嘟声,才放下去。
她推开门走出来,阳光很烈,晒得她眯起眼睛。
银杏树的叶子绿得发黑,知了叫个不停。她站在电话亭旁边,没走。
她在想,回去要带什么。不是带东西,是带办法。
金川村缺的不是东西,是办法。
办法她也没有,但得回村去找。找不一定能找到,但不找一定找不到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阳光照在她背上,热乎乎的。她踩着银杏树的影子,一步一步走回宿舍。
推开门,陈静回来了,正在看书。杨桐桐还没回来,苏晓在床上躺着。
“穗儿,你眼睛怎么又红了?”陈静问。
“没事。风吹的。”
陈静没再问。她看见拾穗儿的嘴角是弯的。
拾穗儿坐到桌前,翻开笔记本,在最新一页写下:暑假回金川村。陈阳他们陪我一起。
写完之后,她看了一遍,合上本子,放在枕头底下。
窗外的知了还在叫。一声接一声,不急不慢。
她听着那声音,忽然觉得不那么刺耳了。
知了叫,是因为夏天。夏天过了,它们就不叫了。
金川村的风沙呢?什么时候停?她不知道。但她要回去看看。
看看奶奶,看看老村长,看看被埋的路,看看倒了的墙,看看死了的沙枣树。
看了,才知道怎么办。不看,永远不知道。
她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耳边是知了的叫声,远处是银杏叶的哗哗声。
她想着金川村,想着奶奶,想着那片被风沙吞没的土地。
心里不是怕,是急。急也没用。急完了,还得一步一步走。
第一步,期末考。第二步,回金川村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是荞麦皮的,硬邦邦的,硌得脸疼。
但她没动。
金川村的沙土地更硬,奶奶睡了一辈子,也没说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