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:危险的同盟 (第2/2页)
"瓦西里这辈子能给咱的最后一批货了。"
他停下脚步,扭头看了彪子一眼。
"从明天开始,北线就是新人当家了,格里戈里耶夫这个名字你记住。"
"记住他干啥?"
"因为他会是我们下一个要收买或者打倒的人。"
彪子的喉结动了一下,没吭声。
李山河转回头继续往前走,军靴踩在冻硬的积雪上咯吱咯吱响。
口袋里那枚密钥贴着胸口,金属的凉意透过三层衣裳渗进皮肤里。
三千万美金。
加上港岛那边的底子,加上老周给的配额和特权。
够了。
够他在这场旧帝国的葬礼上,分到最大的那块蛋糕。
但安德烈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转着。
克格勃的搜索范围,黑龙江省,哈尔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,晚上七点十五分。
还有六个半小时,三驴子就要带人过江了。李山河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往道外仓库的方向走。
"彪子,回去之后你去趟火车站,给朝阳沟打个电话,跟玉兰说我还得在哈尔滨待几天,让她别惦记。"
"行,还有别的没?"
"告诉四妮儿,白云山那个独家供货合同让魏向前去签,价格两千一斤不还价,爱要不要。"
彪子在后面小跑着跟上。
"二叔,你说那个格里什么耶夫的,要是咱收买不了他咋整?"
李山河脚步没停,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拉成一条线。
"收买不了就绕过他,苏联那么大,不是只有远东军区一条路。"
"还有别的路?"
"有,娜塔莎刚给了我两个名字,一个在黑海造船厂,一个在莫斯科国防工业委员会。"
他停在路边一棵老榆树底下,从兜里摸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,借着路灯翻到最后一页,用铅笔头写下两行字。
伊万诺夫,黑海,军代处。
费多罗夫,莫斯科,国防工业委。
写完了把笔记本揣回去,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,几片雪花飘下来落在睫毛上。
"彪子。"
"嗯?"
"你说,一个国家要是散架了,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?"
彪子想了半天。
"金子?"
"不对。"
"那是啥?"
"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人。"
李山河抹了把脸上的雪水,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的老榆树上挂着一层薄冰,在路灯底下折出碎光来。
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哈尔滨道外仓库二楼的电话响了。
李山河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来,两步跨到桌前抓起话筒。
"说。"
三驴子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过来,压得极低,背景里有江水拍打铁壳船的闷响。
"二哥,我们过江了,安德烈的人在对岸接上了,两节车皮的东西已经开始往船上搬了。"
"有没有异常?"
"没有,探照灯间隙跟上次一样,二十分钟一回,够跑两趟。"
"周大庆呢?"
"在岸边趴着呢,六条枪全架好了。"
"好,搬完了立刻撤,不许多待一秒钟。"
"明白。"
"还有,东西过来之后不走绥芬河了,直接从黑河上火车走齐齐哈尔编组站,我让魏向前在那边接应。"
"好嘞二哥,放心吧。"
电话挂了。
李山河把听筒放回去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。
彪子在旁边打着呼噜,翻了个身把军大衣蹬到地上去了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路灯的光被雪幕切成一片一片的。
瓦西里最后的礼物,涡轮叶片毛坯件和潜艇消声瓦,够老周那边的人忙活半年的。
但从明天起,远东军区就不姓瓦西里了。
格里戈里耶夫。
这个名字在李山河脑子里转了两圈,他把它跟笔记本上另外两个名字排在一起。
三条线,三个人,三种打法。
北线断了一条,就开两条新的。
他躺回行军床上,把军大衣拽过来盖在身上,闭上眼睛。
六个小时后天就亮了,天亮之后还有一堆事等着他。
但此刻他只想睡一会儿。
梦里有朝阳沟的炊烟,有琪琪格怀里的小牧,有四妮儿趴在炕桌上记账本的模样。
那些东西在几千里之外等着他回去。
他会回去的。
等他把该拿的东西全拿到手。凌晨五点二十分,电话又响了。
李山河条件反射地弹起来,一把抓过话筒。
"说。"
不是三驴子的声音。
是魏向前,嗓子哑得厉害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"二哥,出事了。"
"哪边出事了?"
"不是黑河,是大连。"
李山河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。
"赵刚来电话,说今天凌晨三点多,有两个人摸到了咱废弃码头的仓库外面,被夜班巡逻的周大庆手下逮住了。"
"什么人?"
"一个是港务局的司机,另一个……"
魏向前咽了口唾沫。
"另一个是个白人,金头发蓝眼珠,身上搜出了一台微型照相机和一份手绘的仓库平面图。"
李山河的瞳孔在黑暗里缩成了两个针尖。
彪子被动静惊醒了,从行军床上翻起来揉着眼。
"二叔,咋了?"
李山河没理他,对着话筒的声音沉到了嗓子底。
"那个白人,现在在哪儿?"
"绑在仓库地下室里,赵刚说等你指示。"
"看住他,一个字都别问,等我电话。"
啪地挂断。
李山河站在黑暗里,手心里全是汗。
大连码头,白人,照相机,仓库平面图。
太古洋行在港岛签了城下之盟,转头就把手伸到了大连。
不对。
麦克唐纳第四天就签了合同飞回伦敦了,时间对不上。
这个人不是太古派来的。
那是谁?
李山河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墙上那张远东地图上,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胸口内兜里那枚冰凉的金属密钥牌。
克格勃的搜索范围,黑龙江省。
而大连,也在黑龙江省的辐射圈里。
他转过头看了彪子一眼。
"穿衣服,现在就走。"
"去哪儿?"
"大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