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杀机 (第2/2页)
至少三十支冲锋枪,对着这辆吉普车疯狂扫射。
枪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,才渐渐停息。
少尉军官走到吉普车旁,往里看了一眼。
李涯趴在座位上,身上布满了弹孔,血还在往外涌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车顶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少尉蹲下身,在他耳边低语。
“李队长,有人让我带句话——下辈子,别那么认真。”
李涯的瞳孔渐渐涣散。
他最后看见的,是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。
10月17日凌晨,保密局津塘直属组情报科长李涯,在执行任务途中遭遇“不明武装分子袭击”,当场殉职,时年三十四岁。
消息传回站里时,天还没亮。
陆桥山第一个赶到现场。
他看着那辆被打成筛子的吉普车,看着车里那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,脸上的表情悲痛欲绝。
“李队长……李队长……”他摘下眼镜,用手帕擦拭着眼角,“你怎么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旁边的人都在感叹:陆副站长真是重情重义,李涯生前跟他斗得那么厉害,他还能这么伤心。
只有陆桥山自己知道,他擦的不是眼泪,是冷汗。
李涯死了,可那份供词呢?
他搜遍了李涯的尸体,翻遍了吉普车的每一个角落,什么都没找到。
难道李涯把供词藏在了别处?
还是……已经送出去了?
天亮后,消息传到了南京。
秦绍文站在蒋经国的办公室里,脸色铁青。
“建丰同志,李涯死了。”
蒋经国正在看文件,闻言抬起头,愣了几秒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九十四军的人说,是遭遇了不明武装分子。可咱们的人在现场发现,那些子弹,全是美制冲锋枪的。九十四军自己用的就是这种枪。”
蒋经国沉默了很久。
他放下文件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南京城的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把总统府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。
“绍文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说,李涯这个人,值不值得咱们替他讨个公道?”
秦绍文犹豫了一下。
“建丰同志,李涯是您的人。他死了,如果不查,以后谁还敢替您办事?”
蒋经国点点头。
“那就查。查到底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秦绍文。
“让督察室的人去津塘。告诉毛人凤,这事我亲自过问。”
秦绍文领命而去。
蒋经国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的天空。
李涯……
太直了。
直人,容易死。
但他死了,总得有人付出代价。
津塘站,机要室。
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。
李涯殉职。
他看了三遍,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——站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,有的惋惜,有的惊恐,有的冷眼旁观。
余则成放下报告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,陆桥山正在接受几个穿便装的人的询问。他一脸悲痛,时不时用手帕擦眼角,说着说着还哽咽起来。
演技真好。
余则成看着这一幕,心里没有悲伤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。
李涯死了。
这个人,从西北交换回来那天起,就一直在查。查陆桥山,查九十四军,查所有他觉得“有问题”的人。
他查对了吗?
对。
他查到结果了吗?
查到了。
可结果呢?
结果是他死了,死在那些他查出问题的人手里。
而陆桥山,还在院子里演戏。
“余主任,”周亚夫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听说南京要来人了。督察室的,要查李队长的死因。”
余则成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您说,能查出来吗?”
余则成看了他一眼,意味深长地说:“能不能查出来,不取决于查的人,取决于让查的人。”
周亚夫愣了愣,没敢再问。
余则成走回办公桌前,坐下。
李涯死了,陆桥山暂时安全了。
可太子的人会善罢甘休吗?
不会。
接下来,津塘会迎来一场风暴。
而他余则成,要在这场风暴里,继续活下去。
三天后,消息传到港岛。
龙二和吴敬中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份从津塘传来的密电。
李涯殉职。
吴敬中看完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眉心。
“可惜了。”
龙二点点头。
这个人,他见过几次。
太直,太正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
这样的人,在乱世里活不长。
吴敬中却苦笑着道:“他那里是什么直,他就是个蠢货,党国都这样了,不同流合污可以理解,但不想着独善其身,就说明他看不清局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