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第86章 天主的真容·夜郎七?! (第1/2页)
殿内死寂。
天光就那么一束,不偏不倚,落在师徒二人身上。
花痴开浑身僵住,如坠冰窖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人,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一眨眼,眼前的画面就成了一场撕心裂肺的噩梦。
真的是夜郎七。
半分假都没有。
不是易容,不是模仿,不是千面狐那样的皮毛伪装。
是刻在他骨子里、记在他性命里的模样。
脸上的皱纹,鬓边的白发,说话时微微低垂的眉眼,就连抬手时指节上那一点旧年习武留下的薄茧,都和他侍奉了半生的师父,一模一样。
花痴开嘴唇哆嗦了半天,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,又干又涩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半生的时光,瞬间翻涌上来,堵得他心口剧痛,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是个遗孤。
刚出生没多久,家破人亡,父亲惨死,母亲亡命天涯,尚在襁褓之中,就被亲娘含泪送到夜郎府,托孤给眼前这个人。
是夜郎七收留了他。
那时候人人都嫌他命硬克亲,嫌他呆傻痴笨,长大了也不会有什么出息,连府里的下人都暗地里轻贱他。
只有夜郎七,把他留在身边,亲自教养。
别人笑他痴,师父说他这是大智若愚,是天生的赌道种子;
别人嫌他笨,师父日夜不休,手把手教他赌术根基,教他千手观音,教他不动明王心经;
他年少闯祸,是师父替他摆平;他被赌坛高手暗算,是师父连夜出手,护他周全;他复仇路上步步凶险,是师父在身后为他扫清障碍,兜底撑腰。
在花痴开心里,夜郎七不是师父。
是父,是师,是天,是他在这世间,除了母亲之外,唯一的依靠,唯一的底气,唯一的信仰。
他这辈子信过命,信过义,信过赌道,最信的,从来都是师父夜郎七。
可如今,这个他倾尽半生信任、敬若天人的师父,竟是那个比天局更阴狠、更古老、更滔天的弈天会主!
是操控他半生、布下惊天大局、藏着他家破人亡真相的幕后元凶!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花痴开突然低笑出声,笑声嘶哑破碎,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荒唐。
他猛地攥紧双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,刺骨的疼痛,却压不住心底的崩塌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师父,你告诉我,到底是为什么?”
他终于嘶吼出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泪水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颊滚落。
“我从小没了爹,没了家,是你把我养大,我拿你当亲生父亲一样敬重!”
“我学赌术,练熬煞,修心经,闯赌坛,杀仇敌,灭天局,登顶赌神,我做的一切,一半为父母复仇,一半,就是为了不辜负你的教导!”
“我信你,敬你,服你,半点都没有违逆过你!”
“你就算要我的命,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,可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骗我?!”
声声泣血,字字锥心。
夜郎七坐在对面,苍老的面容平静无波,浑浊的眼底,却极快地闪过一丝疼惜,一丝无奈,一丝深埋了数十年的沧桑。
他没有立刻辩解,没有急着推脱,只是静静地看着花痴开,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、倾尽毕生心血栽培的孩子,痛到崩溃、信仰碎裂的模样。
良久,他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,很轻,却像耗尽了毕生的力气。
“痴儿,你先稳住心神。”
夜郎七的声音,依旧是从前那般温和苍老,带着惯有的包容,半点没有身为弈天会主的威压与狠戾,“事到如今,我不瞒你,也瞒不住你。”
“我的确是夜郎七,也是弈天会,天字会主。”
一句话,彻底钉死了所有的希望。
花痴开浑身巨震,踉跄着后退半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柱上,疼得他浑身发麻,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。
“所以……”
他死死盯着夜郎七,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,彻底冷却,只剩下冰冷的绝望,“我爹娘的死,根本不是天局一手造成的,对不对?”
“司马空,屠万仞,都只是台前的棋子,真正的幕后黑手,是你,是弈天会,对不对?!”
这是他最不敢想,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真相。
天局覆灭之时,他以为大仇得报,血海得雪,终于可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。
原来从头到尾,他都只是在别人的棋局里,杀了几颗弃子。
真正的元凶,一直陪在他身边,看着他复仇,看着他成长,看着他登顶,看着他活在虚假的真相里。
何其残忍!
夜郎七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,没有否认,也没有全盘承认。
“你父亲花千手,的确是因弈天会而死。”
“但他的死,不是我下令诛杀,也不是弈天会赶尽杀绝,是他自己,选了一条死路。”
花痴开瞳孔骤缩,厉声喝道:“你胡说!”
“我父亲一生光明磊落,坚守赌道底线,从不与黑幕势力同流合污,他能选什么死路?分明是你们逼死了他!”
他从小听着父亲的传说长大。
父亲花千手,是当年赌坛百年不遇的奇才,一手千手赌术冠绝天下,为人正直,重情重义,不愿被黑幕操控,不愿同流合污,这才引来杀身之祸。
这是母亲从小告诉他的真相,也是师父从前,一点点透露给他的过往。
如今,夜郎七却推翻了一切。
花痴开绝不相信!
夜郎七看着他激动暴怒的模样,轻轻摇头,语气平淡,却字字沉重:“我知道你不信。换作是我,我也不信。”
“可这世间的事,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,不是你亲眼看见、亲耳听见,就一定是真的。”
“你父亲花千手,当年不是普通的赌坛高手,他是我弈天会,百年难遇的‘道统传人’。”
一语落地,石破天惊。
花痴开彻底愣住,满脸错愕,一时间连悲痛都忘了。
弈天会道统传人?
父亲和弈天会,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?
他从前从未听过,母亲从未提过,师父更是半个字都没有透露过!
夜郎七缓缓抬手,伸向石桌中央,轻轻拿起一枚黑色的弈天棋子。
棋子冰凉古朴,上面刻着一道极淡的“天”字纹路,正是他们一路追查的弈天令信物。
“弈天会立世数百年,从不是什么江湖黑幕,也不是什么夺权霸权的邪组织。”
“我们守的,从来不是金银财富,不是赌坛霸权,而是天下赌道的根本规矩。”
“赌之一道,分人道,分天道。”
“人道赌,赌的是金银,是名声,是恩怨,是生死;”
“天道赌,赌的是人心,是道统,是秩序,是天下苍生的安稳。”
夜郎七的声音,渐渐变得低沉肃穆,带着穿越百年的厚重。
“数百年间,弈天会隐世不出,只观天下赌道变迁,一旦赌坛乱象四起,黑幕横行,草菅人命,便出手重整秩序,清肃歪门邪道。”
“我们不收门徒,不立帮派,只选世间最有赌道天赋、最守本心、最能扛住熬煞的人,做道统传人,执掌弈天规矩,守护赌道根本。”
“你父亲花千手,就是我亲自选中的,下一代弈天会主。”
花痴开听得浑身发麻,满心震撼,根本无法消化这惊天的秘密。
在他心里,弈天会是阴诡邪恶的黑暗势力,是害死父母的元凶,可在师父口中,这竟然是一个守道、护道、清道的隐世传承?
荒谬!
简直荒谬至极!
“既然我父亲是你的传人,是弈天会主,那他为何会惨死?!”花痴开厉声质问,眼中依旧满是不信,“既然你们是同道,为何要赶尽杀绝,害得我家家破人亡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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