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第156章归途 (第2/2页)
“你的意思是,唐朝百姓过得不如咱们?”
“不是不如,是……不一样。”毛草灵斟酌着词句,“唐朝地大物博,百姓生活比咱们富足。但他们身上的担子也更重,税赋、徭役、兵役,一样不少。咱们那边地广人稀,百姓反倒活得轻松些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这是自卖自夸?”
“实话实说而已。”毛草灵也笑了,“不过话说回来,唐朝的繁华确实值得咱们学。等回去了,我得好好琢磨琢磨,怎么在乞儿国也建几个这样的集市。”
“又要折腾?”皇帝挑眉。
“怎么,嫌我折腾了?”
“不敢。”皇帝笑着举手投降,“娘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,臣给娘娘兜底。”
两人说笑着,马车已经行出数十里。
傍晚时分,车队抵达唐朝境内的第一个驿站——清风驿。
驿站早已接到通知,打扫得干干净净,里里外外张灯结彩。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穿着簇新的官服,带着一众驿卒在门口跪迎。
“下官清风驿驿丞周德旺,恭迎乞儿国陛下、皇后娘娘。”
皇帝抬手:“平身。叨扰了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周驿丞诚惶诚恐地起身,“陛下、娘娘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。驿站简陋,若有怠慢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毛草灵打量了一下这个驿站。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清爽整洁,几株桂花树开得正好,香气袭人。看得出是用了心的。
“周驿丞不必客气。”她微微一笑,“我们只是借宿一晚,明日一早便走。”
周驿丞连连点头,亲自引着他们进了院子。
晚膳是当地特色,几道家常小菜,用料朴素,但烹制得十分用心。毛草灵吃了一口清炒时蔬,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这菜是谁炒的?”
周驿丞一直候在一旁,闻言连忙回答:“回娘娘,是下官的婆娘炒的。她没什么手艺,只会做些家常菜,上不得台面……”
“很好吃。”毛草灵打断他,“比宫里的山珍海味强。替我谢谢她。”
周驿丞愣了一下,眼眶竟有些泛红,连连作揖:“娘娘折煞下官了,折煞下官了……”
皇帝看了毛草灵一眼,眼中带着笑意。
用过晚膳,毛草灵在院子里散步消食。清风驿建在山脚下,傍晚的风带着草木清香,远处隐约传来溪水声。
她正走着,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。
循声望去,只见驿站后墙外有几间低矮的茅草屋,一个妇人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哄。孩子哭得厉害,妇人的声音又急又无奈。
毛草灵脚步顿了顿,转身问跟着的宫女:“那边住的是什么人?”
宫女愣了一下,摇头:“奴婢不知。娘娘要问周驿丞吗?”
“不必了。”毛草灵想了想,“去拿些点心来。”
不多时,宫女捧着一盒点心回来。毛草灵接过,亲自走向那几间茅草屋。
妇人看见她,吓了一跳,连忙抱着孩子跪下:“民妇叩见贵人……”
“快起来。”毛草灵扶住她,“别跪,小心摔着孩子。”
妇人战战兢兢地起身,不敢抬头。毛草灵看向她怀里的孩子,是个三四岁的男童,哭得满脸泪痕,小脸通红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回贵人,是……是发烧了。”妇人声音发颤,“民妇正打算带他去看郎中,可天黑了,山路不好走……”
毛草灵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,确实烫得厉害。
“我带了随行太医,让他给孩子看看。”她不等妇人回答,转身吩咐宫女,“去请太医来,就说这里有急症。”
宫女领命而去。
妇人愣在原地,张了张嘴,忽然扑通一声又跪下了:“贵人,民妇……民妇……”
“别跪了,起来说话。”毛草灵扶起她,“孩子要紧。”
太医很快来了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在乞儿国皇宫当差多年。他给孩子把了脉,又看了看舌苔,说:“无妨,是风热入体,吃几剂药就好了。”
他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,细细交代了煎服之法。
妇人千恩万谢,又要跪下磕头。毛草灵拦住她:“不必多礼。孩子还小,以后注意些,别让他着凉。”
妇人连连点头,眼眶红红的,却不敢多问贵人的身份。
毛草灵回到驿站时,皇帝正在院子里等她。
“又去管闲事了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笑意。
“不是闲事。”毛草灵在他身边坐下,“是个发烧的孩子,让太医去看了看。”
“咱们的太医,倒成了义诊的郎中。”
“怎么,心疼你的太医了?”
“心疼太医做什么。”皇帝握住她的手,“我是心疼你,走了一天的路,还要操心这些。”
毛草灵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他肩上。
夜风轻拂,桂花香气若有若无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忽然轻声说,“我从前在现代的时候,也想过要当医生。”
“嗯?”
“后来没当成,学了别的。”毛草灵看着天上的星星,“不过有时候想想,不管做什么,能帮到别人就好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现在帮的人还少吗?整个乞儿国的百姓,都被你帮了个遍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毛草灵想了想,说:“当医生,是帮一个人;当皇后,是帮一国人。帮一个人能看见他笑,帮一国人只能看见折子上的数字。”
皇帝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良久,他轻声说:“会看见的。等我们回去,我带你去看看那些被新农法帮到的百姓,看看他们脸上的笑。”
毛草灵点了点头。
夜色渐深,桂花香气渐浓。远处茅草屋里,孩子的哭声已经停了,隐约传来妇人轻轻的哼歌声。
那是哄孩子入睡的声音,温柔而安宁。
三日后,车队抵达长安城郊。
远远地,毛草灵就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城池。城墙高耸,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,绵延不绝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“这就是长安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你没来过?”皇帝问。
毛草灵摇了摇头。原主记忆中的长安早已模糊,而她自己的灵魂,更是第一次踏足这座千年古都。
城门外,早有官员列队等候。
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官员,身着紫袍,气度不凡。他站在队伍最前面,目光望向车队的方向,神情复杂。
“那位是……”毛草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皇帝看了她一眼,轻声说:“那是苏阁老,当朝丞相,也是……你的父亲。”
毛草灵的手微微一颤。
父亲。
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陌生。她想起那封信,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,想起苏瑾瑜看她时小心翼翼的眼神。
如今,那个男人就站在城门外,等着她。
马车缓缓停下。
毛草灵深吸一口气,掀开车帘,走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