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四十章 :冲突 (第2/2页)
一支是由沙陀之主李国昌亲自坐镇的、位於东面蔚州的大营;另一支,则是盘踞在西面朔州,由悍将高文集所率领的番汉精锐。
等王重盈介绍完毕之後,李琢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说道:「敌我态势,便是如此。如今,我大军云集於此,兵锋正盛。当一鼓作气,扫清敌军!」
「只是,这第一步,该如何走?」
「是先西击朔州,剪除高文集这肘腋之患?还是,先东出蔚州与贼首李国昌决一死战?诸位,都议一议吧。」
这句话让一些此前才参加过赵怀安主持的军议的军将们暗暗别捏,这不是赵节帅已经定好的吗?这王李琢又拿来讲一遍?
长安来的就是这样折腾。
李琢的话音刚落,他麾下的那批将领,便立刻像是说好了一样,纷纷站了出来,表达着自己的见解。
最先开口的,就是刚刚才介绍完一堆形势情况的行军司马王重盈。
此人是李琢最为倚重的心腹,出自太原,其父王纵,官至盐州防御使。
因父有功,王重盈与弟王重荣得其荫补,历任军职。
不过和被荫补的废物不同,这两兄弟皆是豪勇之人,以骁雄毅武闻名军中。
——
所以咱们这个兴军司马,浑身肌肉贲张,纯纯是个武夫。
此刻,王重盈按照计划的那样,对李琢大声喊道:「招讨,末将以为,当分兵并进!」
「那高文集,盘踞朔州,便如同一柄插在我军腰间的匕首!若不先将其拔除,我大军主力,如何能安心东进?」
「雁门关虽然险要,但附近不是没有山路小径,那些沙陀人想要绕开,还是很容易的。」
「一旦我军与李国昌决战於蔚州,那高文集若从背後杀出,断我粮道,则我军危矣!」
「故而,末将建议,当分兵两路!一路直取朔州,剿灭高文集;另一路,则北上蔚州,牵制李国昌!如此,方为万全之策!」
王重盈的这番话,立刻得到了一众关中将领的齐声附和。
「王司马所言极是!」
延鄜军兵马使李孝昌,抚着胡须,一脸成竹在胸地说道:「我军兵力,远胜於贼!分兵两路,亦是绰绰有余!那高文集,不过是寻常代州豪强,能济得何事?我料一战便可破之!如此,东西并进,方能速战速决,以全陛下三月平叛之期望!」
泾原军的胡敬璋、颁宁军的朱玫、夏绥军的李元礼,也纷纷出言,表示赞同分兵之策。
从他们的说法中,似乎谁领了这份差事,那真是躺着立功。
然而,就在此时,不屑声响起,却是有人直接开喷:「分兵?哼!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!你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?」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说话的,正是河东军的代州刺史,康传圭。
他一脸的鄙夷,看着那些主张分兵的关中将领,如同在看一群白痴。
那眼神实在是让人破防,延鄜军兵马使李孝昌勃然大怒:「康传圭!别以为你是康公之子就可以这样跋扈!」
原来李孝昌曾经隶在康传圭的父亲康承训麾下,所以认识这个脾气跋扈,目中无人的康传圭。
可康传圭丝毫不给这个老熟人面子,冷笑数声,大骂:「为将者,肩上所负性命何止数千,容得你浪掷?」
「你李孝昌没见过沙陀人作战吗?当年不还是你和我说,沙陀人不可敌?怎的,现在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胆,沙陀人都不放在眼里了?」
「且不说精锐程度,就说人数吧。」
「我倒想问问你们!你们可知沙陀人究竟有多少兵马?可知他们麾下的骑士,究竟有多悍勇?」
见李孝昌此刻已是脸色铁青,但康传圭丝毫不在乎,大喊:「我就晓得你们这些蠢货答不出来!」
「据我此前抓来的俘虏吐露,李国昌与李克用父子,此次倾巢而出,其麾下能战之士,不下五万!且多是能征善战的铁骑!」
「而我等呢?满打满算,也不过五万之众!其中又有多少是实兵的,咱们一无所知。」
「而各部的状态如何?军备如何?」
「咱们还是一无所知。」
「就这样,在我军兵力本就不占优势的情况下,你们竟然还敢妄言分兵?」
「你们是昏了头了?拿国家社稷开玩笑?」
可出人意料的是,那些京西北诸将并没有什麽羞愧的意思,反而齐齐看着康传圭冷笑。
这倒是让康传圭有点弄不清了,於是也冷哼一声,不再说话。
就这样,帐内的气氛,瞬间变得沉默尴尬。
那边,汝州防御使诸葛爽见状,连忙出言,试图调和气氛。
但双方已然是剑拔弩张,谁也不肯退让。
而自始至终,赵怀安和他麾下的十余位保义将,都如同局外人一般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没有说一句话。
最终,还是李琢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他看了一眼帐下那泾渭分明的两派人马,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始终面带微笑、一言不发的赵怀安,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。
他根本不在乎康传圭说的是否是对的,就算是对的,他也不会采纳。
因为他此行的目的,不仅仅是要平定沙陀叛乱,更是要藉此机会,将整个行营兵力笼在手中。
而要做到这一点,他就必须先将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赵怀安,给彻底踢出局一·这不仅是他李琢的权力本能,也是南衙诸公一致的想法。
眼前这个赵怀安过於跋扈了,再不敲打压制此人,这人就太危险了。
於是,李琢缓缓地站起身来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,做出了最终的定调:「不必再争了。本帅以为,王司马之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论!」
「分兵,势在必行!」
他没有去理会康传圭等人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,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了赵怀安。
「赵副招讨!」
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,说道:「你麾下保义军,久经战阵,骁勇善战。此番西击朔州、剪除高文集这心腹大患的重任,本帅便交给你了!」
说到这里,他又面无表情说道:「至於,忠武军、河东军、昭义军、汝州军等部,合计两万兵马,便暂时划归本帅亲自节制。」
「他们将随我一道,北上蔚州,与贼首李国昌,决一死战!」
这个命令一出,整个帅帐,瞬间一片死寂!
大家都下意识望向赵怀安,看他如何应对。
赵六第一个就忍不住了,他「噌」的一声,便拔出了腰间的横刀,怒吼道:「姓李的!你他娘的欺人太甚!」
其余保义军的都将,也纷纷怒目圆瞪,手按刀柄,整个帅帐之内的杀气,瞬间沸腾!
那边行军司马王重盈看到赵六拔刀,大喜,连忙吼道:「敢亮刃帐下!罪当死!来人————。」
可他下一句都没说出口,一张案几就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,直接将王重盈一把砸晕。
而刚刚单手甩飞案几的赵怀安,在一片噤声中嗤笑一声,然後看都不看那气得发抖的李琢,带着一众保义将离开了。
等了一会,除了忠武军的王建犹豫了下跑了出去,其他人等皆没有动。
只有角落边的拓跋思恭见无人注意他,偷偷的遛出了大帐。